《记者》【传媒·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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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歪歪    是来自    的    於   2008-03-25 23:38 发表      浏览量: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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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

  《记者》是我国第一部全面反映时下激烈的报业大战,特别是党报如何适应市场经济大潮的长篇小说。全书共32章,描述了《海山日报》发挥“权威政治经济大报,出色主流新闻载体”的优势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积极推进地方党报的改革,最后取得成功。而另一份民办报纸《牵手百姓报》违规操作,招募大量社会闲散人员混入记者队伍,利用“无冕之王”的身份,以发批评稿相要挟,公然进行钱稿交易,甚至使用恐吓采访对象、大肆敲诈勒索等手段攫取钱财,严重败坏新闻从业人员的声誉,从而最终导致自身的毁灭。小说重点塑造了周望、杨阳、仇平稳、左韵等记者形象,展现了记者这一行当的酸甜苦辣,提出了当代新闻记者在经济诱惑中如何廉洁自律、树立良好职业操守的敏感问题。


作者简介 ——

      姬晓东,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虎年生人,现供职于陕西省榆林市属某机关。20岁初写文章,逐渐有少量中、短篇小说及散文、报告文学散见于报刊,30岁后转向新闻写作,在最近的十几年中约有三千篇计百万余字新闻作品出现在各类媒体和门户网站,其中有近百篇获各种新闻奖,并有不少舆论监督文章在全国引起反响。2005年里便有“陕北炒卖煤矿成风”、“能源大县有五十多名‘红顶商人’”、“天价机票引发官司”、“高西沟退耕还林五十年启示录”等较有影响的文章见诸媒体。去年出版了被称为“2005年全国第一部反腐长篇小说 ”《旱码头》。本书系作者的第二部长篇小说。

  本文中,约有一半的新闻故事是作者亲身经历或曾发生在记者朋友们身上,在写作时对人物、地点和故事进行了适当的技术处理和艺术加工。此外,文中涉及到的媒体和个人纯属虚构。补记:《记者》一书在今年1月和3月我两次封闭写作后顺利地完稿,这要感谢提供方便的朋友们,也要感谢华夏出版社为此书的尽快出版付出的辛勤努力,更要感谢全国各地媒体的朋友们,因为在此书写作的前后,许多媒体的朋友寄托于我殷殷期望和要求:真实写出时下鱼龙混杂的新闻队伍现状,写出绝大多数有良知的记者为了新闻事业付出的努力和心血,也正是这些记者朋友们的理解和支持,才激励和鞭策我在最短的时间里一气呵成完成此书的写作。我永远懂得:无论是媒体的朋友还是广大读者朋友,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善良愿望,那就是:期盼我们的生活真美好,整个世界真美好。为此,我将继续持之以恒地努力着……



第一章 报社总编之死记者(1)




      对于全球六十多亿人而言,这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傍晚,但由于海山日报社总编辑仇平稳同志遭遇车祸而身亡,这个傍晚对于他的家庭、报社以及海山市的一些人来说就变得很不普通了。当然,对仇平稳本人而言,这个傍晚更是一种和上天联系起来的特殊时辰,特殊到可爱的他在我们这个可爱的地球上永远地消失。
  仇平稳是牺牲在采访归途的车祸中。
  那天,轿车行驶在宽阔而笔直的国道上,据说当时路上也没有其它过往车辆的干扰,车前更没有任何障碍,可不知是咋弄的,平素驾驶技术很好的部队复员军人罗刚却把制动很好的桑塔纳2000型轿车冲到左行车道上。更要命的是,当轿车闯进不属于自己的车道上后,它霸道得像一匹脱离了羁绊又发着情的野马很是威武地驰骋开来。这匹发情的野马在撞破路边三十多米长的防护栏杆后在蓝天里飞驰了足有五十多米远,“哐当”一声巨响,发动机呼呼轰鸣着,轿车的四轮朝天,倒在了宽敞的秀水河畔,仇平稳总编像一颗上了膛的炮弹从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发射出去,呈45度抛物线飞翔了二十多米,在空中留下人生最后的一道风景线后,“哗啦”一声激起无数朵白色浪花,然后便悄无声息地沉没在仅六十公分深的秀水河里。
  这一切描述都是根据现场的情况被报社里的秀才们推断出来的。现场的见证人之一——海山日报社名记左韵在轿车闯入左道的片刻手里正拿着采访手记沉思着这次采访中遇到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没来得及叫喊一声便被保险带紧勒着随车飞翔。在汽车飞起来的时候,左韵听到玻璃巨大的“咔嚓”破碎声,而一贯文质彬彬的仇总出于对汽车失控的恐惧本能地发出了刺耳的叫声。另外一位当事人——平素伶牙俐齿、机警聪明的驾驶员罗刚尽管被安全带固定在车上,一直比较清醒,但仍然没看到仇总最后划出的那道“弧线”,直到住院好长时间以后,他也仅能说清楚平时上路一直紧系安全带的仇总,不知道那几天的饮食出了啥问题致使他连续跑肚拉稀,所以在回来的途中基本上每隔半个小时就要解开保险带停车“解决问题”,在发生事故的几分钟前,仇总解开安全带“方便”后还没来得及把安全带重新系上就遭遇了灭顶之灾。至于当时车是怎么飞起来又是怎么掉到河里的,罗刚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本来,仇总平时坐的是奥迪轿车,考虑到农村的路况和此次必须要扎实地采访,他临时要求罗刚更换了比较皮实的桑塔纳2000型轿车。听说仇总遇难后,个头1米88、满脸络腮胡子的海山汉子罗刚不顾自己身上三根刚接好的肋骨随时可能再裂开,当即在病床上放开粗壮的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其悲戚之情令在场的医护人员无不动容。有人大骂轿车道:他妈的,这算什么“豪华桑塔纳”!怎么就成了“嚎丧”!
  仇平稳此次下基层采访,是准备抱个“大金娃娃”回来的。
  半个多月前,仇平稳在参加全省扶贫工作经验交流电视电话会上,发现他所在的海山市,也就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冒出一位新时期焦裕禄、孔繁森式的先进典型——石寨县文物管理办公室女干部崔袖展,她那催人泪下的先进事迹和情为民所系的无产阶级的朴素感情令仇总在自责工作失职的同时激动得好几个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他在给新闻学员们讲课时经常说,写出好的新闻作品和搞艺术创作一样也是需要激情的。他早就认为年过五旬的自己再难以寻到产生激情的源泉了,可现在面对这样的好典型,他像当年新华社记者穆青写《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那样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激情,这激情像少女的初潮来临一样折腾他连续几天脸庞红润,激动不已,他知道人生最后的激情稍纵即逝。于是,他匆匆安排好报社的日常工作,在考虑助手时把报社的编辑记者逐个摸排了一遍,仔细权衡后决定带上全报社惟一五次获得省新闻一等奖和若干二、三等奖的新闻部副主任、女记者左韵和专车司机罗刚,悄悄来到先进典型产生的母地——石寨县石沟乡石洞村。
最后编辑9wenlong 最后编辑于 2008-04-28 23:0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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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第一章 报社总编之死记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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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别说是省里召开的电视电话会,连市里召开的许多重要会议比如人大、政协的“两会”仇平稳也基本上不亲自带队参加,让其他的几个副总们轮流带上记者组驻会采访,市里领导要求报社必须来主要领导参加的会议则另当别论。从内心来说,做了十多年总编辑的他倒是很怀念过去做普通记者或是记者部主任时的那些岁月,有时候还真希望像过去那样多出去走走看看,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去下面采访。作为一个党报记者本身就有至高无上的荣誉,平时无论写不写稿,发不发稿,他哪怕是随便走到哪个县区,给宣传部或者直接走到地方政


府接待办打个招呼,都能享受到“无冕之王”的待遇。事实上,作为党报记者在参加那种没完没了、五花八门的会议时,是会有很大乐趣在其中的,这样的会议只需与会的记者带上能吃饭的好肚子就行,到会场相当于到了最好的休息场所。各级党委的会议一般情况下开起来比较严谨,至于各部门特别是企业的那些会议,都会多少不等的既有好吃的、好玩的又有小礼品、大玩意,有时遇到大方点儿的国企甚至会按人头发放购物卡和可爱的人民币,要是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捞到去外地学习参观、游山玩水的机会。

  除了有纪念品、购物卡拿外,参加会议的记者也不用写稿,即便是新当选的市长举行的记者招待会,记者也不用动啥大的脑筋,这样的会议是做出样子糊弄老百姓的,因为早在会前市长需要说的问题已被宣传部门拟好并打印出来,会前发给那些确定亮相的提问的记者。真正到了会场,这些内定的以各级党报记者为主的记者手拿着说不定抄着几份情书的笔记本装模作样地把早已拟好的“问题”照本宣科地一念,自己的使命就算完成。至于回答问题的市长也先是装模作样地一怔,做出思考的样子,接着便拿出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煞有介事地侃侃而谈,借电视台实况转播的机会,在全市人民面前展示自己的嘴上功夫,那就和提问的记者没啥关系了。因为在记者招待会还没结束时,市政府新闻办早把市长答记者问的新闻通稿传到各家报社,与会记者当然乐不可支地不用再操这份闲心了。

  要说最正规的还属市里一年一度的“两会”和市政府的其它会议,看起来这样的会议开得按部就班、千篇一律的,有点呆板,除了“两会”的稿子需要在宾馆里跑了东楼到西楼,到了南楼走北楼找代表采访外,其余对于记者来说还是其乐融融很轻松的,会议几天下来,采访记者只需拿把剪刀把领导的讲话材料进行剪贴,并在材料旁边的空白处填写“会议指出”、“会议强调”、“会议要求”和“会议号召”等这几个常用的术语,则成为一篇标准的会议消息。

  时代的进步、经济的发展催生新闻业成为社会上最热门的行当之一,如今热爱新闻事业的人就像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拥挤在文学小道上的人一样多,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人员都喜欢拥挤在这里,通过这个平台偶尔露把自己的“小脸”,甚至作为通往仕途的捷径。所以,在多数部门召开的会议上,记者都会遇到主办方的这些“新闻爱好者”们,从会议准备的时候开始,新闻爱好者(通讯员)们便开始跑报社,走电视台,拿着会议请柬去物色自己熟悉的记者,会议召开后更是围着记者鞍前马后地套近乎。当会议到了最后的程序即主要领导开始总结讲话时,话音还未落,有关会议消息的稿子便工工整整地打印好送到了记者的手上,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见报时能署上这些“通讯员”的名字。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成天屁颠颠地殷勤招呼记者大吃大喝,又在单位领导面前吹风点火,弄几个招待费请记者上歌厅、洗桑拿,有时候还悄悄奉送上厚厚的红包。
[板凳]   第一章 报社总编之死记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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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的这些轻松享受对于仇平稳来说早已久违了,也再无缘受用了。自从升任总编后他便身不由己每天要逐一仔细看过对开两大张八个版面的报纸,虽然拿到面前的是二校后的大样,但明显的错误还是时不时地出现,比如有一次转发新华社的电讯通稿竟然把共和国“总理”写成共和国“总经理”,这样的稿子至少要经过三道手续,有五六个编辑、校对看过,可他们还是没发现这样严重的错误,堂而皇之地把大样呈送到他的面前。如此错误要是发生在“文革”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反革命罪,甚至会被杀头的呀!即使是在如今社会开明的新时


期里,作为党报如果犯了这般低级的错误那也是任谁都交代不过的事情啊!受到市委宣传部领导的严厉批评不说,更会被读者笑掉大牙的,现在的读者很厉害,长篇大论他们不看,对这类问题却十分敏感,报纸送出去还没半个小时,肯定会有电话打进来,把报纸骂个狗血喷头的。作为一个一辈子兢兢业业为党办报、马上“拉铃”回家的老报人面对这样的错误真是脸红心跳、问心有愧啊!所以他经常说,自己每天在报纸大样上最后签发那个“仇”字的时候,心里担负着沉甸甸的责任啊!

  仇平稳参加那天的电视电话会纯属偶然。虽然他年龄大了,但上网的工夫一点儿不比年轻人逊色。几乎每天早晨一上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电脑打开,按照先国内后国际、先政治后经济、先科技后社会、最后看体育、文艺和法制这个顺序在全国各地的新闻网上浏览,且还偶尔网络聊天,和那些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讨论不同的问题。面对虚拟的网络,他感觉里面是很真实的,本来在红尘里就有好多烦心事的人们如果到了网络里再绞尽脑汁地编造假话的话,那活得真是太累了,对于多数人特别是和自己一样的中老年人,到网络里聊天首先是图个放松。因此,他总是以真诚的心态进入网络,自然也得到了网友们的真诚回报,说实在的,网友们有时候口无遮拦的观点还真令他有所启发和借鉴。

  那天和往常一样,他点到省城晚报的网页上看完新闻后,顺便进到该报的一个休闲栏目“市井聊吧”,看到一篇文章很有意思,此文说的是作者参加省城的一个电视电话会,通过电视画面看到与会人员在会场上有聊天的、吃喝和睡觉的,还有的县区分会场里竟唱着“空城计”。会场里面的千奇百态令作者大为感叹:从会风看工作作风,这些与会的政府官员连参加会的精力都没有,那么会议精神具体贯彻落实起来的效果则可想而知。这样的文章读来挺有意思的,余兴未尽的他还在思考之时,市委办、市政府办联合发来一个电视电话会议紧急通知,要求各单位主要领导九点半到市委十八楼可视电话会议室参加全省扶贫经验交流电视电话会议。在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会议仇平稳是从不参加的,或许是刚看过那篇文章,加上此时也暂时无事,他一看时间正好,便决定参加这个电视电话会。当然,他只是作为领导去参加会议,有关会议消息的报道报社自然另派了记者去采写。

  仇平稳急匆匆地走进市委大楼,进入电梯时遇到市委讲师团的副团长,副团长说人还真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啊,几分钟前我在脑子里不停地念叨着你仇老总,这一眨眼的工夫还真就见着仇总你了。说话中电梯停在了十楼,副团长说还有十分钟才开会,便死拉硬扯地要他到办公室里小坐。他只好无奈地随着进了办公室,在犹豫中落了座,副团长从桌上拿出一篇誊写得工工整整的文章自豪地说,这篇《论新形势下如何提高执政党领导水平是第一要务》的理论文章,是省报理论部樊主任的约稿,现在见着海山日报的老总你啦,那还是优先给你们报纸,以飨我们当地的读者吧!仇平稳知道这位抄遍天下文章老兄的本事,那就是啥真本事都没有,甚至连抄袭的水平也很低劣,出自他手里的文章几乎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东抄西凑,像一株长在墙头上的野草一样只会跟风,从来没有自己的独立见解,这犹如当年报社的一位同仁,反击右倾翻案风时他撰写的批判稿子竟从《人民日报》抄下了“我们清华大学党委云云”,还拿到批判会上台发言,结果别人没有被批倒,自己却挨批。尽管如此,写这样垃圾文章的副团长口气却很大,还真把自己当作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的讲师爷了,从他口里呼出来的语气和文章本身的味道同出一辙。当然话说回来,自己的报纸本身就是给这样的文章提供舞台的,也需要这样的“原料”。于是,仇平稳苦笑着把文章拿过去,同时飞快地瞄了一眼,感觉标题似乎有点儿语病,他无暇顾及更是懒得推敲,连忙装进包里告辞。
[地板]   第一章 报社总编之死记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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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次走进电梯径直上到十八楼的会议室门口时,仇平稳扫视一圈,发现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里越往后越是座无虚席,而领导就座的前排后面的那两三排却稀稀拉拉地空了好多座位,这也是开会的规律,来的晚坐的却要靠前。他只得硬了头皮在第二排找地方落了座,就听电视里主持会议的省委秘书长声音洪亮地宣布:全省扶贫经验交流电视电话会现在开始。随着主持人照本宣科地念着“说单”,从闪现“主会场”字幕的那台最大的电视画面里看到省委常务副书记、副省长和人大、政协等五套班子的领导均出席了会议。另外三台闪现“分


会场”字幕的电视里不断变换着各地市会场的情况,仇平稳甚至在电视里看到自己正襟危坐的样子。而五台比较小的电视里却是那些县委书记、县长们熟悉的面孔,这应该是海山市十七个县区的子会场里的情景。面对如此多的闪烁的电视机,他在目不暇接中想到小时候玩过的“万花筒”,在物质极度贫困、精神生活更是贫乏的年代,一个小筒子成为无数孩子的童年的斑斓梦幻,孩子们每转一下就进入五彩缤纷的童话世界,而如今,别说再也看不到有孩子玩耍这样的玩具了,就连变形金刚、米老鼠、机器猫、魔方这些玩具也令孩子们不屑一顾,倒是现实生活本身更要比这个筒子里的虚幻世界美丽多少倍。人们曾传说,一个病危的老大爷在生命弥留之际,哽咽地说自己丢得下老婆,也丢得下孩子,但就是丢不下这个好社会。真的,我们的社会多么美好啊!

  仇平稳胡乱想着,突然听到坐在自己前排的女士开了腔,柔美的原声和会议室里的多个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更突显出声音的浑厚圆润,还有很强的震撼力。吓了一跳的他连忙定神往电视里寻找,发现主会场的画面里切换出一个年纪约三十出头、相貌姣好、气质好似演员般的女士正炯炯有神地望着大家用非常好听的普通话动情地发言。这一看更令他紧张起来,原来在大电视里出现了自己在女士身后东张西望、手足无措的样子。慌乱中,仇平稳连忙从包里拿出采访本,拧开笔帽认真地开始记录。

  “我时常思考人性,去理解真正的爱和爱的启示,虽然我的家庭破裂了,但还是致力于谋取大多数人的幸福。”仇平稳记录这些文字的时候想到漂亮女士的哀痛之处,原来她是一个离过婚的独身女人,他不由得浮现出难以名状的心态。

  “两年多前市里实施‘三万’工程,选拔一万名干部进驻一万个村庄,解决一万个突出问题,帮助村里的农民群众脱贫致富奔小康,我毅然决然地报名参加了……之所以我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除了党的培养、领导的关怀、同志们的帮助以及当地父老乡亲的共同努力外,我认为是我为自己的人生选择了一个好的定位,即因为我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这个地方才成了我最好的位置。”原来,她是海山市委选派的“三万工程”工作队的队员崔袖展,她在宣讲自己如何克服困难跑项目、如何和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的那些大同小异的先进事迹的同时,耳目一新地融入了具有思辨性与哲理性的论述,有的问题甚至上升到了国家安康的高度,这样的发言可是不多见的啊!仇平稳一边记录着文字,一边想着这个女人真是很不简单,具有创新意识。他不由自主地大起胆子盯住屏幕仔细去看,剪发头,瓜子脸,眼角上翘的丹凤眼,不过也真奇怪了,她是怎么保养的,真是天生丽质!连续几年蹲点、劳动和奔波,农村的风沙竟没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点儿印记,难道真像她自我介绍的那样生活很艰辛吗?这年头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久前媒体报道过外国有一个六旬老太太把女儿女婿的受精卵放进自己的子宫里,替子宫废了的女儿怀孕,从而引发了伦理问题。连妈妈都有假的,假典型更应该是不足为奇的事情了。虽然在心里这样调侃,可能是冲着女子好看的模样和那好听的声音仇平稳仍然是情不自禁地感动着。对于这样一个气质典雅、能叫人心颤的女子,在现代人普遍追求生活质量和极尽享乐的今天,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和农民群众一道征山治水、战天斗地去改变贫困山村的落后面貌,单是从年轻美艳的她深居简出、长期住在农村这一点就已经是很不简单了。过去看起来平凡的事情,今天要放在许多城市人身上甚或是放在一个下岗工人身上都不容易做到。而她能下到农村便是有很博大的胸怀,甚至可以和孔繁森到西藏艰苦的阿里地区相提并论。
[5楼]   第一章 报社总编之死记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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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平稳默默地感叹着,突然前排传出的几声抽泣把他吓了一大跳,再看大屏幕,崔袖展圆润的鼻翼开始不停地抽动,当修长的手指掩在红润的唇边时,抽泣变成了轻轻的呜咽。鸦雀无声中,她旁边紧挨坐着的市委常务副书记刘平化神情肃穆地递过去几张面巾纸,她默默地擦拭。顿了几十秒后,声泪俱下的声音又很动听地响起来。仇总连忙收回目光,努力沉住气继续做着记录。




  电视电话会议一般都很短暂,但今天的会议虽仅有三个典型发言却用了近两个小时。崔袖展和后面那两人的先进事迹比较起来显然要动人几个档次,兴许是事迹不生动,他们的声音也不像崔袖展那样抑扬顿挫,十分平淡没有半点起伏,根本引不起听众的关注。强烈的反差令仇平稳联想到一篇已叫不出名的外国小说,说的是有一个漂亮的贵族太太交往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女朋友。太太每次上街都要这位朋友陪伴左右,目的就是为了陪衬自己的美丽。仇平稳的这番联想过了一会儿便在省委管组织的副书记进行会议总结时得到了印证,省委副书记在十多分钟的总结讲话中曾三次提到海山市石寨县的崔袖展同志,要求全省扶贫干部们从三个方面认真向她学习,一要学习她把脱贫工作作为实现为人民服务的理想最好的价值体现;二要学习她把农民群众当亲人的博大胸怀;三要学习她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新时期奉献精神。而其他那两位发言的先进人物副书记却没提一次。

  仇平稳思绪纷纷浮想联翩,但他的手一直没有闲着,会议结束时已龙飞凤舞地做下了长篇记录。事迹之一:崔连续两年每年里有三百多天住在农村,和农民朋友们实行“三同”,从而熟悉了这个村子的村情、民意,甚至连谁家的树上有多少根枝条、谁家的毛驴怀了骡子、谁家晚上尿盆放在什么地方,她都了如指掌。

  事迹之二:为了筹措跑项目的前期费用,崔卖了自己居住的单元,过年的时候,回到城里居无定所。

  事迹之三:经过两年多的努力,先后有大小二十多个项目落户村里,使村民人均纯收入跳跃式增加,到目前已达到3800元,使这个村子一跃成为县里的文明村和小康村。村子建成近二十套欧式尖顶洋房,成为省里独一无二的“欧洲村”。

  事迹之四:注重人文关怀,把村里光棍汉对她的邪恶之目光改变为感激之目光(讲到此处的时候她啜泣不止),最后,她排除万难给他们找到了对象,使其建立起美满幸福的生活。她还把一个惯偷改变成为发家致富的带头人。

  ……

  好长时间也不使用采访本的仇平稳参加一个电视电话会竟然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二十多页,足以说明他灵魂深处的触动之大。会议结束后仇平稳豪情满怀地准备即兴对崔袖展同志进行专访,当看到与会的市上几套班子领导纷纷起立热情地围住崔问这儿说那儿,自愧“官”小的他只得作罢。不过,他顿时打定主意,近期一定深入到这个村子采访,等拿到第一手资料后,再和这位气质高雅的女士见面专访。

  谁都没想到,因为聆听了这个女人催人泪下的事迹,有着丰富社会经验的仇平稳总编辑产生了强烈的采访冲动,他准备在自己的记者生涯快要画上句号之时最后抱上一个“大金娃娃”——一个中国新闻奖。而为了这次采访,在当今人们的寿命普遍延长的时代里,我们可敬的仇总却葬送了自己还算很年轻的五十多岁的生命。
[6楼]   第二章 《海山日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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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市地处我国西部内陆干旱地区,辖2区15县八百多万人口却有近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积,每平方公里不到百人的密度可谓地大。土地面积广阔,但地上地下除了厚厚的黄土外,多年里却未找到什么资源,因而长期以来海山是名副其实的“地大物不博、人口不算多”的地区。直到近些年来,随着国家对西部地区扶持力度的加大和产业优惠政策的西移,海山的地下石破天惊地发现了许多储量丰富的矿藏资源,物华天宝这个词开始不断地扣在了海山市的头上。穷人家的孩子喜欢叫“发财”、“旺财”、“茂财”,是因为他们已经穷得只剩


下用名字来寄托希望,满足祖祖辈辈的求财梦想,海山市的地名也是在这样的梦想中有过大的变动。这个地方原来叫平洲府,大概是因为山高沟深而被寄托了平正的期望。到了明朝后期看着山是不可能平整了,且大地越来越干旱,对水的需求更加迫切,此时刚好发生了一次地质变化,之后平洲府趁势改为了海山府。名字里虽然是带着海了,给了人一种波涛汹涌、海市蜃楼般梦幻的感觉,可不管怎么样海山也不可能和大海沾上一点儿边。

  关于海山地名的来历还有翔实的文字记载。清朝编写的《海山地方志》里有这样的记载:公元1567年即明隆庆一年三月初五天麻亮时分,平洲府境内突然地动山摇起来,顷刻间便是山崩地裂,一队正行走在山间的脚夫赶着比人多得多的毛驴,忽然在腾起的一股尘土中人与驴便掉进了裂开的丈余宽的地缝里,数十人和百余头毛驴俱亡。这次地壳剧烈运动导致府境内多处山体失去平衡而流滑。在石寨县一个叫黄土庙的地方,山体上百万方黄土潮水般滑坡而下堵塞了沟道,从而因祸得福地形成了难得的天然聚湫。在以后的四百多年,这里的山体仍然在缓慢地下滑,促使坝体不断升高,但令人叫绝的是,无论发生多大的洪水,由于在坝里最低处形成了多处漏斗状的泄水洞,洪水沿着山体滑动的裂缝流入地下,致使该地从未发生洪涝灾害。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每当洪水下泄时,方圆几十里都能听见“呜呜”或“哗哗”的巨大水流声,老百姓把呜呜声称作“神牛喝水”,官府认为地下必和南海相通,于是动员力量打井找大水,无功而返,失望中平洲府便慢慢改做海山府,也算是一个美丽的海市蜃楼了。

  海山的山那可是真正的山啊!群山像画家用如椽巨笔强烈挥舞再加上潇洒泼墨后勾勒出来的波浪线,山连山,山套山,山裹山,山偎山,成为无数个连体婴儿怎么也分不开了,远看近看高低虽有不同,无论怎么看起伏的山势都是连绵不断。因为北高南低海拔相差近千米,局部又是地无三尺平,有人夸张地说,走在海山的土地上,两个脚便再也不可能一般高,往北走后脚一定要比前脚低几公分,反之前脚比后脚低几公分。海山不仅山高,风也厉害,有“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的俗语来形容这里风沙灾害的频繁。特别是在春秋两季,每当秋冬西伯利亚的寒流劲吹过来,缺乏水资源且植被稀疏的海山大地伴随着劲风简直成为一片黄色的世界,那腾起来的浮土沙子是遮天蔽日,有时候连续几天都是“天上一笼统,地下黑洞洞”,有一外地人曾写文章谈及对海山的感受,说海山的风要是刮起来,那风可不是风啊,简直就是一堵堵厚实的墙,墙里夹杂着沙子黑乎乎地朝你压过来,像柳树的枝条那样抽打着人的脸,整个进入到了一个“黑云压顶城欲摧”的恐怖世界里。在海山,人才能知道什么叫风,才知道风筝为什么能上天,才知道人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海山真不是人能生存的地方。令人惊诧和不解的是,这个地方竟然存在一千多年了,而且这里的人们还信心百倍地继续生存着……
[7楼]   第二章 《海山日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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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海山的山多决定了海山的贫穷,也正因为海山的山大,它才能成为革命老区。历史上,海山便是农民起义军的根据地和大后方,朱元璋、李自成都在海山驻扎过、躲藏过,他们钻进深山,直叫皇帝老儿和朝廷无能为力地干瞪眼。上个世纪初,中国共产党诞生在上海的两年后,海山便出现了罕见的共产党组织,在这个北方地区很快闹起了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还发生过一起海山起义,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留下浓彩重笔。红色的步履自然催生了红色文化的发展,当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工农红军到海山后,很快便应运而生地出现了手


抄版的《红色海山报》,这份小报伴随着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胜利走过了辉煌。全国解放后,《红色海山报》改为周三刊的《海山报》,成为隶属于海山地委的机关报。到了文革,《海山报》乘着革命委员会大肆成立的东风顺应着潮流又改为《海山战斗报》,成为文攻武卫摇旗呐喊的工具。经过改名、停刊、复刊和改名等差不多半个世纪的演变,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才真正有了现在的《海山日报》。

  《海山日报》同万物一样总在不断发展变化着,起先成为日报时,也仅仅是四开四版每周出版六张的“小日报”,到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改为对开四版的大日报。伴随着新世纪的曙光,《海山日报》才定型为现在这样对开八版每天都出版的彩色报纸。由于海山地处革命老区,更重要的是报社早年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鼓过、呼过、呐喊过,所以中央对口的新闻单位也把资助的目光聚焦到这里,今天是新华社送二十台电脑,明天人民日报社支持一套电子排版系统,后天经济日报社赠一台高级进口印刷机……这样资助武装的结果使海山报社的设备在全省地市级报社里成为老大,仅看每天的八个彩版足令同行们纷纷羡慕咂舌的。

  《海山日报》尽管包装豪华,但读起来却味同嚼蜡,像每天的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一样,《海山日报》更像一台高级复印机,每天把党中央、省委以及市委的指示精神原原本本地传达给受众,而不管这些受众是不是已经早从快捷的“新闻联播”、“本省新闻”以及其他报纸和互联网等途径获得了。该报除了传递上级重要的指示精神这样的功能以外,便是发布市委、市政府的动态性工作。在这些工作中,对市领导的日常动态报道自然最多,今天这个书记到农村看望贫困户,明天那个副市长检查春耕生产,后天纪检委书记到县里召开党员大会,亲自讲反腐败的重要意义,再不就是那几个效益颇好的企业的经验介绍或者是新华社的电讯稿。整天都刊登这样的信息,报纸的可读性可想而知。

  《海山日报》一成不变的办报方法对于各级官员来说不但早已司空见惯而且还挺喜欢和重视,官员们在读报时更多的聚焦点是关于自己的报道,从这篇反映和贫困户一起过年的消息中,看记者是否抓住了自己亲手和群众包饺子的细节;那张慰问残疾人的新闻照片有没有展现自己掏出钱的那一动人瞬间。官员的感悟也仅仅属于他们的孤芳自赏,一般老百姓对此都是一副“马王爷不管驴的事”的态度。很早的时候,老百姓对报纸投入的热情已得到了完全的释放,文化大革命时期为了“革命”的需要,《海山报》也和全国其他报纸一样,是编辑记者热编写、普通读者热阅读,高潮是党的“九大”胜利召开之后《海山报》的号外在街头满天飞散,创造了日印刷二十万份的历史纪录。当时的高潮是属于盲目崇拜、不长脑子的高潮,当政治的狂啸过后,随着社会的发展,特别是进入市场经济以后,人们发热的头脑得到了冷却,再经过这些年风风雨雨的前进历程,大多数读者对海山市的这份党报也由长期的失望转向了麻木不仁。当然,麻木也有另外的原因,面对地球上如此多的资讯来源,本已就对政治没多少兴趣的百姓们在享受着丰富的精神生活的同时,已承载不了从各种渠道充塞来的新闻信息了,早已看惯了美女,要叫他们再接受《海山日报》上常年刊登的几个领导的老面孔和一些老生常谈的说辞,去接受那些“打手电筒式”、“摆土豆式”、“喊口号式”、“做文章式”、“吹气球式”等一类的文章,实在是强人所难的事情,特别是一些领导和“成功”企业家们花里胡哨的所谓的理论文章更是看不得。照抄、照搬、照套成为这些文章传染上的通病,有人嘲笑这样的文章也就只有三个读者,一是作者本人,二是报社编辑,三便是报纸校对了。随着人们对理论文章没理论、先进人物不先进、经济典型无典型而进行的讨伐,一些明智的文章炮制者们也与时俱进,开始创新,写作前召集各方秀才和秘书班子认真开会研究,集思广益地精心寻找角度,几经折腾提炼核心,到了具体写时苦心剪裁内容,文字刻意润色,既有“四六句”也有百分比,念着上口听起来热闹,说起国际国内问题是夸夸而谈,说到真正内容读者仍然似曾相识。即使是这样苦心炮制出来的文章读者也不会买账。当然,这样的文章其醉翁之意也不在文章上,本就不是给读者们看的,而是“孔雀开屏”地呈现给市里领导展示,其目的则不言而喻了。
[8楼]   第二章 《海山日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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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社会上对《海山日报》的评价如何,作为市委机关报社的职员们对自己的生存状况还是普遍满意,起码说这样的报纸办起来省心啊!工资虽没有大的起伏变化,但也像党政事业单位那样能得到最起码的保障。虽说海山市连吃饭财政都算不上,每年至少要省里拿出五个多亿进行补贴,能讨来钱就很不错了,在你花我花大家花的“大锅饭”里,报社搭上贫困财政的车跟着机关干部们共同在“一个锅”里搅稠稀。记者们有稳定的工资,又没有啥具体的采访任务,平日里随便采访时还能海吃大喝一通,有时候再稍带搞些地方土特产、会议纪


念品什么的,总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呀!

  海山日报社不小,仅属于干部编制的编辑记者就有近二百来人,大家齐聚在一座十层高的新闻大厦里,办这张主要刊登大块头文章甚至整版文章的报纸,只画几条直线则把一个版样搞定,这简直和玩耍没啥区别。由于长期没有什么量化指标来具体衡量工作,所以在更多的时间里大家呆在夏有空调、冬有暖气的办公室“谈谈青春、拉拉人生”,时间长了真叫大家养尊处优起来,一个个肥头大耳,挺着将军肚,有几个记者的身材甚至比市上领导都显得富态。一次,报社四大胖子之一老苗跟随市长下乡采访,当地农民比划着一行人的肚子后确信老苗肯定是市长,他们便一窝蜂地拥上来,把他围个水泄不通,纷纷反映这里农业负担过重的事情。老苗越是连连摆手解释就“越描越黑”,农民更加生气,甚至有人开始咒骂起来,情急中,他掏出从来也没有用过的记者证以证明自己的身份,此时市长的车早已跑得连后面的黄尘都看不见了。还有一次报社组织大家到一个革命历史遗址接受传统教育,不到二百公里的路程大巴车的轮胎爆了三次,后来司机硬说这车人都是胖子,是车载超重了才把轮胎压爆裂的,没有办法他们只得加了两百块钱了事。

  编辑记者还是有忙活的时候,那便是每年第十二个月份里的报纸征订。其实早在七八月份,《海山日报》便大方地拿出版面陆续开始了新年度征订工作的预演,等到国庆节一过,先是以市委的名义召开党报党刊征订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会上每年都是老套路,先是宣传部领导做动员讲话,分配征订任务,接着对头年党报党刊征订工作中的先进单位和个人进行表彰奖励,最后由市委主管宣传的副书记做重要讲话,千篇一律地强调要站在提高我党执政能力的高度,确保党报党刊发行任务的顺利完成,同时对完不成任务的县区要进行严厉惩罚云云。这样的会议历来开起来都是其乐融融的,几十分钟的会议结束后,与会人员兴高采烈地领取由报社购买的高级纪念品,受表彰的单位和个人更是笑吟吟忙着不停地领取早就属于他们的奖金。这些先进集体和个人从来都是各县区的宣传部和部里的人员,因为身处发行一线的他们是具体征订的实践者,上级的发行任务都要通过他们层层分配下发,然后又是他们跑邮局统计进度,了解发行中的具体情况,如发现问题要和报社及时通报,共同出主意想办法来应对。当然,报社也不是傻子,报社在给报刊定价时,早已把邮局的发行费和宣传部门的奖金统统核算进去,只是到了来年十月就像金色的大地一样才叫这些基层宣传人员进入到收获的时节。奖金一拿到,纪念品刚领取,各路发行人员便都笑逐颜开地敞开喉咙喝一场开心酒,懵里懵懂中只要有人起哄,腰包里有票子挺腰的受奖者便大方地请市里的同行们到歌厅里潇洒一回,再喝一阵子唱一阵子,玩几个新花样,等到彻底的放松过后,又投入到年复一年的征订工作中。

  每年的正式征订海山日报社是按照全市每百人订一份报纸计划下达任务的。算出了总数,再按照人头分摊给记者部、经济部、农村部、编报部等报社各个部门进行发行总承包。而领到任务的各部门又把编辑记者们分成若干个小组,轮番驻扎在包干的县区现场督促订报,当然所谓的督促也不至于拿着订单到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农村挨门逐户地去征订,也就是把县委书记、县长们看紧了,抓住一切机会,主动凑到领导跟前进行一些感情交流,在交流的同时不失时机地采访这些县今年的工作成绩和来年的发展思路以及经济大局,遇到县领导主动提出要求对县里部分或者整体工作进行报道,记者们更是乐此不疲地积极配合,为了发行顺利,即使是芝麻大的新闻,拿回报社兴许也能发个二版、三版的头条。总编心里有着通盘考虑,每年各县区上重要位置的稿子数量要根据各地的经济状况来定,经济发展差不多的县区稿子要相差不大,而在征订的这段时间,给每个县区至少要上一两个头版头条予以平衡。
[9楼]   第二章 《海山日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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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归关系,跑动归跑动,平衡归平衡,其实每年的报纸征订任务都是先紧后松,等到年底便都能轻松地完成,即使个别县工作有些松劲,征订略微难以推动的话,报社也有他们的非常举措。比如有一年,全市遭遇了数十年以来最大的旱灾,而海山的这些县支撑财政收入的主要是来自于农业税收,面对特大干旱农业税自然是一个大泡影了。在大家都像长颈鹿般伸起脖子等待中央、省民政方面救济的时候,也正是报纸发行工作的开始。为受灾群众平安越冬而焦急万分的县领导们工作很是繁忙,记者连他们的面也见不上,自然导致报纸征订


工作出现全面停滞。情急中,仇平稳向市委宣传部长说,如果不请市委书记出面,今年的党报党刊征订任务一定会落空。宣传部长也为完不成省报征订任务而受到省委宣传部的两次批评,便硬着头皮找市委书记反映情况,书记一听马上批评了这种轻视党报党刊的错误倾向,他亲笔给各县主要领导写信,指出这个倾向的严重性,要求大家必须站在讲政治的高度来对待订阅党报党刊。次日,市委办公室以信函的形式下发了书记的公开信,果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三天时间便创纪录地完成了征订任务。这些县区既花了钱就主动找到报社,纷纷要求重点报道他们“天大旱,人大干”、“老天无情党有情”、“团结一心战旱魔”的工作,《海山日报》当然是义不容辞地积极配合,除了动态性的消息报道,还设立了“冬走农村”专栏,组织报社的精兵强将深入到基层广泛宣传各县区救灾的新经验。仇平稳亲自撰写文章,连续刊发了多篇号召群众树立战胜旱魔的必胜信心的社论和评论员文章。看到这种火热的新局面,市委书记按捺不住高兴的心情也亲自撰写了两篇鼓舞全市人民群众团结起来、树立信心、积极进行生产自救的文章,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到年底一算账,报纸发行量创造了历史新高,首次突破了八万份大关。

  次年,这位写信订报的市委书记升职到省里去后,各地订报工作又出现了疲软的状况。找新书记写信的做法显然已不可再用,仇平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另外找到了一个新的发行窍门。早在初夏时分,他便专门抽出两个记者有事没事地泡在市财政局,和该局有关的新闻比如财税完成情况、季度财政状况分析或者是财政工作会议自然发在头版头条,甚至该局庆“三八”、过“五四”、职工进行书法绘画和拔河比赛也都屡屡出现在《海山日报》上。有一次,两位记者多时没有寻到财政局的新闻,为了完成任务便把该局给职工全体注射乙肝疫苗的事情也写成新闻进行报道,稿子虽然仅两百多字但依然出现在次日报纸的头版上。屡屡看到这样的报道,市里其它部门的头头们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每当大家遇到一起时,头头脑脑们就和财政局长戏谑:啥时《海山日报》正式改名为《海山财政报》了?问得财政局长很是尴尬,其实他也不希望整天都报道局里的琐碎事情,但和报社的事又怎么能解释清楚。而仇平稳听到这样反映也是无话可说,只用一笑了之而蔽之,后来他索性在经济版上专门开辟了一个不定期的“今日财经动态”栏目,这样再刊登起财政系统的稿件自然也就名正言顺了。

  报社之所以跟在财政局后面当孙子,连傻瓜都看得出是钱闹的,报社职工的工资虽说按编制不用跑财政局也会给安排预算的,但更换设备、改善办公条件以及采访差旅费等一大笔经费年年像一个吃奶的孩子那样嗷嗷待哺地等待着,啥时能吃饱则看“财神爷”高兴不高兴了。事实上,其它单位对报社的做法是理解的,只要有机会,又有哪个单位不愿意献殷勤而讨得财神爷喜欢呢?他们只是苦于没有什么能讨财神爷欢心的办法。报社跟着财政局进入到年底,人们方才明白报社和仇平稳的另外一番用意。他们不仅拿到了追加的五十万元预算,而且在十月份报纸开始征订以后,报社先是按照常规动作行事,直到熬到十二月下旬发行依然上不去后,仇平稳拿着主管副书记的条子找财政局长打电话,局长手里看着征订进度给有关县区的书记和县区长打电话,说市里定下新政策,凡完不成党报党刊发行任务的县区在来年的财政预算里相应地加倍扣除其它预算,唬得下面连忙凑钱补订。对于市级吃财政的部门单位,财政局按照宣传部列出的任务单子索性扣除了订报款,将其直接打进邮局的账户上。此举一出,以后便马上形成了铁的制度,每年《海山日报》的发行工作是热水沃雪、一马平川,虽然依旧是大张旗鼓地发专版征订广告,张扬地抽调人员下去跑发行,其实只是例行公事走走过场,即使睡在家里,订了多少报纸,仇平稳是哑巴吃饺子心中早有了数。
[10楼]   第三章 鹬蚌之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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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这段时间,海山市委常委们每人都接到发自海山日报社的几封信件,虽然信件的写法不一、角度不同、字体变化很大,但内容却大同小异,都是围绕该报副总编辑余震的。有的在信里介绍余震的业务能力有多强,要不是因为仇总资历深而长期压着别人的话,他早该提拔使用了;也有的在信中举出余震又红又专的许多鲜活的事例,比如他给上访群众买饭吃等等,证明余震是多么好的一个人。还有一封写得更是非常的一目了然,将余震的工作简历、性格特点甚至连生辰八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比市委组织部的考察材料都要详致,在这封信的


末尾有点给组织示威的意思,直接敲明了报社的新总编或新社长非余震莫属,不然的话将贻误党的新闻事业,其后果必将是十分严重。在电子采编系统早就使用上的报社,这样多的信件竟全部是一笔一划抄写的手写体,仅从这点刻苦精神就可以看出写信人对余震提拔的十二分诚意。生孩子、上大学、得到奖励都是敲锣打鼓地举行庆典,而跑官要官、告状却隐姓埋名,这都是当今中国最通用的手法,这些信件都没有署作者的名字,笼统地用“报社老同志”、“部分记者”和“几位有良知的编辑”等带过,其目的性显而易见。

  海山日报社有近二百名编辑记者,再加上后勤、办公室以及印刷厂等辅助人员拢共超过了五百多,这对于一个市级报社来说队伍算是很庞大的了,难怪其它地市的同行开玩笑地说,海山报社人数差不多凑够一个团的编制,仇总早已是名副其实的正团级干部。仇平稳也就哈哈大笑连声说是,我们海山报社是人多力量大,也正是中国特色的具体体现嘛!仇平稳在许多公开场合多次这样说,无论到何时他这个总编都希望报社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别说是新闻学院的学生了,哪怕是退伍战士或者是社会上的其他人,只要有本事从市编制办拿来正式的编卡,他一定是来者不拒。当然,他在心里嘿嘿地笑着,有了编卡就等于捧上了铁饭碗,不要报社发工资,那又何必放下买人心的事情不做而去惹人厌呢?

  报社如此大的摊子,领导的数量却少得可怜,按照市编制委员会批准配备的领导职数长期以来空余了四五个,按照常理这也应该是买人心的事情,但不知是啥原因就是空放着位置而不增补领导,像在一个公共厕所里明明有许多的蹲坑而面对着长长的排队的人就是不予开放一样,谁都可以想象得到排队的人着急的程度。在这些众多的人中,除个别有特殊功力、耐力的等候者外,大多数人会失去耐心而不顾公共规则去另寻僻静地方就急的,甚至会冲击厕所。只有少许老实人哪怕憋得脸红脖子粗以至于当场拉到裤子里也循规蹈矩地继续排队。报社的位置和厕所的蹲位道理差不多,面对空缺的位置,几位后备干部们除了干着急还是干着急,毕竟是知识分子,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提拔去冲击市委吧!究其为何长期空缺领导的原因,人们分析兴许是市委领导考虑报社这种单位不像县委、县政府,领导配备少了会影响工作,报社只要每天把报纸按时印刷出来,领导配备齐不齐也无关大局。结果,几年里海山日报社只有一个不上班的社长、一个总编和两个副总编,另有一个纪检组长、一个工会主席。

  报社社长是学习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从农村大队书记、公社书记和县委副书记这样一步步干上来的黑明亮,到报社前黑明亮已经是县委书记了,从书记的岗位轮转到报社后的那天起,伴随着一股失落感和不满的情绪他的慢性肝炎开始越来越猖獗了,不久便致使他长期在家休息,上任三年多的时间基本上没到单位露过啥面。这样,“三缺一”的报社只有一正两副三个总编支撑着,社委会和编辑部的所有权力自然都集中到了总编辑仇平稳的头上。俗话说,扫帚顶门顶不住——是因为头头太多,现在海山日报的头头少了,事情还真的好办了许多。全盘负总责的仇平稳是一言九鼎,他每天只看报纸头版的稿子,再把握住财务审批权和人事管理权,而把报纸的主要工作交给副总韩水平负责,另一副总余震则分管后勤总务办公室和印刷厂。这样的班子运转起来四平八稳的,也是其乐融融、比较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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