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列传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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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iyang526    是来自  苏州市  的  教师  於   2008-06-25 18:36 发表      浏览量:55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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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楼]   回复:白骨精列传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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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精公社,广大职业白领的家园
[53楼]   姚秀思上任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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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胡朝静闻到一股异香,知道是神仙姐姐驾到人事部。
反卷着巨黑睫毛的大眼睛,光泽流油的水晶唇,衬衫的扣子永远少扣一粒。
胡朝静很警觉地站起身:“你想干吗?别作怪,别去招她,喂,喂,喂,”
余音袅袅,是因为神仙姐姐轻盈的身姿已经闪入了姚秀思的单独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胡朝静坐立不安,她担心神仙姐姐不知水深水浅地就进去趟。姚秀思来者不善,可别送上门去给她喂招。
中途,姚秀思叫袁阿姨送了咖啡进去。等袁阿姨退出来,胡朝静就急急地问:“什么情形啦?”
袁阿姨说:“神仙姐姐抓着人家的手,不松开,正在诉苦呢。”
果然,她出来的时候,眼圈还有点红,她对胡朝静长长出了口气:“这下舒坦了,我把感情垃圾倒完了。她刚来,也正好想听听内部矛盾,我把受到的欺压全说了。爱咋咋办,大不了我干我的专业去。”
胡朝静跺脚:“大姐,敢问你什么专业啊,难道是职业妈妈桑?她怎么说的?”
神仙姐姐道:“她叫我放心,银行会建立起公平的机制的。像我这样胸怀大志,又有能力的精英人物,自然有上升空间。”
朱朱在一边笑:“你什么时候胸怀大志起来?你不是一直胸大无志吗?”

神仙姐姐就追着朱朱一路打出去,一到走廊,两人立刻工整了言行,低眉顺眼地往休息室里走。她们知道那段路正好是在银行监控探头的扫荡范围内。
行长桌上就有台显示器,有事没事行长就爱盯着看,里面不停切换银行各个角落的监测画面。当然办公区域和休息区域除外。当初也要装探头来着,被工会硬顶住了,人民群众集体义愤填膺——全线监控,都成犯人啦。有人甚至产生了极端的想法,只要敢全装,就集资出钱叫个民工在大楼下侯着,对着行长面门就一板砖,都不要太用力,只要拍折鼻梁吃相难看就行了,看他再嚣张。幸好工会及时取得了谈判胜利,才避免了大家在《案件聚焦》里出镜。

话说回来,自从神仙姐姐来过,之后的几个礼拜里,不断有人到姚秀思的办公室“把她的脉”,究竟是谁把谁的脉,倒搞不清楚了。
有的人去示好,表明自己是识时务的,会拥护银行的一切政策;有的去威胁,暗示自己根基深厚,背景隐讳而强大,“做人最重要要拎得清”,这句话最适合与人事经理共勉之……更多的,是类似礼节性地拜访,谈点无关痛痒的话题,家庭、孩子、宠物之类的,想给新的当权者一个好的印象。
再后来,“义诊”活动演变成了一次浩荡的进谗言PK大赛,大家唯恐被对头占了先机,纷纷去找姚秀思谈话。
出来的人都对自己的谈话内容避而不答,对别人的内容却异常关心。那些日子,银行见面的招呼语就变成了:“今天,你谈了吗?”
这一通的“把脉”,倒让姚秀思很快地了解了银行和工会的枝枝蔓蔓。
这种局面,姚秀思经历得太多了,众人的表演和嘴脸,在她面前是那么透明,为了什么而来,她太晓得了。
孙战遥也去了,谈话的时间很短,出来和进去时的脸色一样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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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楼]   姚秀思上任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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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是我,我就不去谈,谈什么谈,还有什么好谈的。”戚豫飞说。
胡朝静、戚豫飞和神仙姐姐在酒吧里喝酒,他们几乎可以无话不说。
神仙姐姐的俏脸微红眼神迷离,她挽住戚豫飞的胳膊:“为什么不谈?想谈就谈。图自己痛快就好了,管别人呢。拦轿告御状,不是中国人的传统吗?我是不吐不快型的。三月不是这个类型,你其实也不是,所以你们辛苦。”
胡朝静说:“我是实在没内容好谈。我的目标就是做到,工作的时候没任何想法,是另外一个我在做事,不是这个我。”
戚豫飞冷笑:“是吗?你真能做到的话,就恭喜你了,那你就彻底地精神分裂了。”

戚豫飞有时候很喜欢抢白胡朝静,显得有点幼稚,与他的一贯作风不相符合。胡朝静并不生气,这让他更胸闷,他讲不出哪里不舒服,就是有点暗火。
他那次醉酒吻了胡朝静,其实他是有意识的,他实在受不了胡朝静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令他不由自主。事后,这个女人居然装得若无其事。
现在的女人也太厉害了点,戚豫飞想。怪不得钱主席总是要笑他:你小子一副对女人不耐烦的样子,将来要得报应的。呵呵,到时候碰到一个你爱的,她就偏不爱你。

戚豫飞每每想到这句话,眼前总是胡朝静那双看着他却不知道在想着谁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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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楼]   吃素的钱若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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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若尘吃素,还是个吃净素的

钱若尘吃素,还是个吃净素的。就是一不吃肉边菜,二连鸡蛋牛奶都不碰的。他是个很实惠的人,请客吃饭不要找他就对了,那些值钱的菜都是他不吃的,不是专业素菜馆的素菜,他也是不吃的。
吃素的人,多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反正都是为了身心健康。钱若尘就号称对五行八卦二十四节气极有研究,看见胡朝静就跟她说:三月啊,少喝点咖啡,你是秋天生的,属金,金主躁,金生水,火克金,咖啡喝多了,更上火。胡朝静就一笑,说:这是吸毒成瘾。
不过,不要因为他吃素,就当他是个老好人。这似乎是很多人对素食者的误区,认为他们都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甚至是一个活佛,或者是活雷锋。——这么说绝无对素食主义者的任何不敬,而是某些人的偏见。
钱若尘就是一积极入世之人,他这个工会主席,可是银行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嗓门洪亮,说起话来掷地有声,脾气很大,但也开得起玩笑——具备中国式领袖的气质:前瞻、世故、口袋里总是有锦囊。
在进入外资企业之前,他当过国有企业的科长,是在异常复杂的企业形态中生存过,并且茁壮成长起来的半官半商的新一代。
说起玩弄权术,谁还比咱们中国人更有谋略?所以日本人的那点把戏在钱主席眼中真地是太小儿科了。
他看着中村把长山挤兑回日本,同一战壕的孙战遥因此一蹶不振。他也看着赵建军掮着人民银行前科长的金字招牌,第一个爬上副行长的宝座。他还看着新行长前森物色来姚秀思这个女杀手。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外资企业好混吗?既要和敌人周旋,又要和同志周旋。

但钱若尘现在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照旧过着他自娱自乐的生活。
早上到银行报报到,随后就借着拜访客户的名义出去逛一圈。中午一定是准时回来的,中午的牌局是他一天中最精彩的部分。
休息室里坐得满满的,这里那里不下五六组。四个人打八十分,十六个群众围观,绝大部分是观牌必语的小人,又说又笑又骂,人声鼎沸。
钱若尘喜欢打牌,牌技和牌运却很臭,时常被搭档的小男生小女生大骂。他也无所谓,笑笑继续。如果是神仙姐姐骂他,那他就更开心了。
他最爱和戚豫飞搭档。因为一打起牌来,戚豫飞的脑子简直就像计算机一样迅速、冷静、缜密。和他搭档打牌绝对是莫大的享受,出其不意的一张妙牌,令钱若尘想大声喝彩。
如果戚豫飞工作有打牌的一半心思,他早该做部门副经理了。
可惜,戚豫飞这个家伙,是打牌比工作认真,追女孩子比打牌认真,是个情种。

钱若尘把银行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谁都不怕。
就说新来的行长前森吧,不要以为日本人在钱若尘面前就可以遁形了。钱若尘早就打听过了,这个家伙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就是自己人都从不包庇,先下手为强,做事不留情面。当初在芝加哥分行做行长,为了削减经费,他甚至拿自己的待遇开刀。
钱若尘想,娘的,简直就是个日本共产党嘛。
总行此番调他过来,是出于几个方面考虑:一,上海分行合并后,工会力量愈加强大,总行感到不安。二,上海要取代香港成为亚太地区的总部,组织人员要重新部署,必须斩掉老弱病残,轻装上阵。三,两家银行的合并,的确造成了人员过多,效率降低,是要裁减部分员工。

钱若尘明白一个企业要往前走,总是要不停地新陈代谢。

但是,伟大的宗旨总是像太阳那样,在天上高高挂着。大日头底下却都是层层叠叠的阴影。人人都借着伟大的事业来完成自己阴影里的小盘算。

前森急功近利,想马上建立自己的威信和业绩。他入选董事会已经被枪毙了两次,今年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否则,他何必急赤白脸地跑到上海来做清理门户这样的苦差事?
前森这样脾性的人,注定他不会有多好的上层关系和群众基础,说白了,就是个靠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杀出条血路的实干派,也是一苦孩子。
钱若尘知道,这样的人,大部分是被人当枪使。绝对走不远。用完了就撂一边了,运气好的给你留条命残喘,运气不好的是顺便地也被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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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楼]   吃素的钱若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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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高层的队伍里,钱若尘认为前森狠,中村贱,他反而更看好宫川雅人。

不要小看了这位不太张扬的宫川先生,钱若尘知道宫川的出身是日本的贵族,他是日本皇太子妃的大学同学。
钱若尘的八卦消息大部分来自吉米。吉米天生是做狗仔队的材料。凭其“得天独厚”的自身条件,及非正常的收集手段,他得来的消息又快又细节,稍微带点夸张是为了吸引受众。
但告诉钱若尘的话,绝对尺度适当。吉米也害怕影响到主席同志的判断。

宫川在银行的仕途走得非常稳当,怎样的人才能走得如是低调却又不断向上?钱若尘用他富有斗争经验的大脑略一思考就知道了:这位仁兄是上头有人。
关于“上头有人”,日本和中国一样。

所以,在日本人当中,钱若尘自然和宫川的关系最好。

宫川喜欢中国的瓷器。钱若尘的祖上刚好就是做瓷器生意的,有个很懂瓷器的“老法师”舅舅。据说这个舅舅没事就往古玩市场里钻,数十年的修为,练就了火眼金睛,家藏丰厚,号称还有一两件国宝级的珍品。钱若尘就常邀宫川一边喝观音王,一边请舅舅拿出几件宝贝来评品赏鉴。
钱若尘偶尔也会放弃一下自己的立场,就世局指点一下宫川。毕竟宫川是日本人,思路不同,中国的很多事情,不告诉他,靠他自己的日本脑子,是一辈子想不明白的。
难得的是,宫川真是个聪明人。他同样看出来钱若尘是个聪明人,对待像钱若尘这样的人,只能怀柔,不能硬取。
宫川知道,钱若尘用好了简直是顶级智囊,关键是如何拿捏他。
两个人真地有点惺惺相惜起来。
当然,他们的关系好只限于私底下。在银行里,宫川还是和别的人都客客气气,没有对钱若尘这个工会主席表示出特别的友好来。
钱若尘知道这些套路,也并没想表现出有宫川撑腰的模样。
钱若尘有的时候,遥遥看着坐在行长席上的宫川,嘴边会泛起一丝笑意。心里想,宫川真是他手里的一张好牌,充满了各种可能性。nnd(脏话,略去三字),这才是传说中银行版的无间道?

钱若尘是姚秀思最想痛下杀手的目标,这点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钱若尘是姚秀思最想痛下杀手的目标,这点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银行里都知道,个个都伸长脖子,等着看他们斗法。

如果能干掉钱主席,姚秀思的任务可说是完成大半。再推选一个听行方话的乖乖的傀儡上去,那么,工会就间接被行方掌控。
接下来杀人就容易了,没了工会撑腰,个人的力量毕竟渺小,要斩谁斩谁。工会不起作用,个人再怎么斗,最多是一个秋菊。

但要斩工会主席,并没有那么容易——依照中国法律,工会主席或者工会委员任职期间若无十分严重的错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
如果任职期间劳动合同到期,必须顺延到工会职务任期结束。
这意味着,就算他劳动合同到期,银行也不能不续签,因为他工会职务的任期还没到。
现在,工会主席的任期快要到了,将再次选举工会委员,只要钱若尘能够接着当选主席,或者哪怕只是个工会委员,一期就是三年,三年里他就是安全的。
眼看他进银行就快十年了,当时劳动法还有这样的规定——在一个公司里工作满十年,只要员工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公司就只能签。
签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之后,要甩掉钱若尘,就必须用补偿金的方式,那还得钱若尘不再是工会主席。否则,根本弄不走他。

综上所述,姚秀思要对付这个最最棘手的钉子户简直刻不容缓。

就在大家惴惴不安,揣摩着姚秀思会出哪张牌的时候,姚秀思的动作来了。
一个著名的人力咨询公司——英界咨询突然进驻到银行里。

他们来的任务是确立新的人事架构——新的岗位设定,新的绩效考核,新的管理体系。一副大革命的样子。
大家都明白,这是个响亮的幌子,银行就这个幌子要开始做勾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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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楼]   吃素的钱若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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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吧,他们要做什么?
第一步,要把整个银行所有的岗位梳理一遍,每个岗位都必须有明确的岗位描述和任职要求。这招是要叫人明白,哪些岗位是多余的,哪些人其实并不符合岗位要求。
谁是多出来的,就要识相。
还要重新定位银行的职位级别,把以前含含混混的抬头级别都一一敲定,还要明确所有的上下级关系、报告路径。这招的作用,是给一部分人希望,又令一部分绝望。让识时务的贴心的人看见上升空间,让残花败柳彻底死心——别以为自己是开国元老,也就是个2级员工,稍稍高于新进的大学生而已。
这是分化策略,因为有升有降,员工就不会再团结了。谁会万众一心?到头来还不是都要当俊鸟,急急地寻觅高枝?
再有,就是制定新的绩效考评制度,完善薪金奖金的评定方法,新岗位新工资。这更是个狠招,是从根本利益上的分化。
最后,梳理银行内部的福利待遇,哪些是强制的,哪些是补充的。这招是要叫每个人都心里有数,别以为什么都是理所应当,别再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同时,也为以后砍掉非强制性的福利做好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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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楼]   气氛开始诡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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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的气氛一下子十分诡异

银行的气氛一下子十分诡异。
会议室里永远有人就人事制度改革一事在开会。
先是银行高层的通气会,传达精神。
英界咨询的进驻和人事改革是由行长前森和姚秀思定的,其他人之前并不知晓。就凭这一点,有抵触情绪的人相当不少。
日本人还是听话的,纷纷表明决心要服从组织安排,大力开展改革活动。
中国人的部门经理也没有明示不满,只不过,副行长赵建军在表决心的时候,说,“一定在不影响业务的情况下,积极配合。人事改革无非是为了更好地开展业务,否则起到了反作用,那就令人痛心了。”
于是,所有中国人的部门经理都频频点头,并一致作出痛心的表情来。
钱若尘一直笑眯眯地听着,等大家的痛心表情做完之后,猝然很无辜地问了一声:“这么知名的咨询公司,这样一个巨大的项目,费用一定很可观吧?”
姚秀思立刻看了钱若尘一眼,那种杀手的眼神。
钱若尘已经达到目的了。
这个问题只要点到为止就足够了。竖着耳朵的会计部在出帐的时候,自然会注意到这笔庞大的开支,之后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和大家分享。
估计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会咬牙切齿地想:与其把那么多钱给那个装模作样的咨询公司,不如给老子加点工资,提高提高工作积极性!
再具有点斗争意识的人会进一步想:那简直就是抢钱啊,凭哪点啊?就这十几页的破表格花了那么多的银行经费?莫非姚秀思吃了人家的回扣?或者连同前森这个日本共产党也一道腐败了?

钱若尘接着表态:“总行看来真是支持上海分行的发展啊,肯花这么大的代价。这充分说明总行对中国的业务发展是相当看好的。中国的经济增长是有目共睹。以前一向是欧美银行走在前头,这次我们终于不甘人后了,日本银行里头,我们银行是第一家搞人事改革的,开了人事改革的先河,真是有战略性的眼光。”
话虽大了点,但也算中听。大家都不晓得他究竟想说什么,但基于他的励志语气,还是给予了些热烈的掌声。

孙战遥黑着一张脸,坐在角落里,憋了半天,说:“行长既决定了,我们当然要坚决执行。我们总务部门一定尽早地完成。”
姚秀思立刻说,乘此机会,再宣布一个人事任免,免去孙战遥的总务部经理职务,任命他为事务监察部经理。
大家都一愣,因为银行里压根没有这个部门。
姚秀思说,从今天起,成立事务监察部,经理是孙战遥,暂时没有其他成员。
孙战遥的手簌簌地发起抖来。
他知道这招,叫做“墙角”策略,他当人事部经理的时候不是没用过。
——把要干掉的人孤立起来,一个部门就一个人,什么具体的活儿也不分派,活活把人逼到死角里。稍微要点脸面的就辞职走人了。
这样,银行就不用出补偿金。
想当初,他出这招那是迫不得已,是上头的意思,他只是个传声筒。
谁料到今天,他自己竟然被用上了这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业务骨干,靠本事吃饭,对上级又驯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上头会拿他开刀,想让他主动辞职走人。
怪来怪去,只怪跟错了人。那个短命的长山拖累了他。如果当初跟的是中村,哪里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中国人讲究“站队”,那真是铁血真理,万颠不破。
有人同情地看他,也有人不以为然。反正,任何表情,在孙战遥看来都像利刃一般,割得他脸皮生疼。

会议结束之后,钱若尘对孙战遥道:“孙生,你来一下,我们聊聊。”
孙战遥有点犹豫,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再被别人看到和工会主席厮混在一起了。

看见孙战遥的表情,钱若尘简直要光火了,大声说:“叫你来,你就来!”
孙战遥只好随他到了司机的休息隔间里。没有出车的金得胜看孙战遥一脸败灰,跟着钱主席,立刻识趣地让出地方来。

钱若尘道:“你自己做人事经理的,没看过自己的劳动合同吗?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银行调动岗位须经本人同意。岗位怎么可以随意被调动呢?我是应聘信贷业务进来的,哪天要是突然调我当司机,工资割半,这怎么行?”
孙战遥呆呆地看着钱若尘:“他们并没有调我去扫地,或者去做司机。他们冠冕堂皇地调我去什么事务监察部门,听上去并不算离谱,一定是那个女人的主意。这就是他们狡猾的地方。”
“你可以向工会提出来,我们帮你去争取。”钱若尘道。
孙战遥慌忙摆摆手:“算了吧,还能争取什么呢?胳膊去拧大腿吗?说到底,一个打工的,还不是任人宰割?”
钱若尘有点不屑了:“咦?你倒想得很通透么?那我倒又放心了。好了,我走了。赶着去看牌局呢,不知道戚豫飞有没有给我留着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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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楼]   气氛开始诡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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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为孙战遥安排了新的座位,紧挨着行长席。
但孤零零地只有他一张座位,显得非常突兀。
银行每个月都向客户提供对帐单。对帐单靠邮寄——而他在新的工作岗位的新的工作就是:检查每一封对帐单上,是否盖了负责人的图章。

众目睽睽之下,雪白的信件堆得老高,把事务监察部经理大人埋在里面。他就一封一封地看。有几封遗漏盖章的,他就拿到人家面前,让人家补上。
那个场面猝不忍睹。

所有人都异常合作,立刻说着抱歉,把图章补上。大家都觉得孙战遥之所以不立刻辞职走人,一定是脑子别不过来,被活活整疯了。

姚秀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是没想到,孙战遥那么没有血性,配合得那么完美。
要和银行斗吗?看看当初威风凛凛的人事部经理都是这个熊样,怎么不叫人缩脖子做乖巧状呢。
胡朝静是少数坚持和孙战遥打招呼的人,暗地里还问他:“孙生,我有熟人在别的日资企业里做人事,要不要去问问有没有空缺的职位?”
孙战遥的烟瘾越来越大,除了埋头在信封堆里,就是躲在休息室角落里抽烟,他看人眼睛都没有焦点。他抬头问胡朝静:“你一定是觉得我可怜吧?是不是,三月,你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
“总要振作点,想想办法呀,你有的是机会,业务那么好,你是老资格了啊。”胡朝静鼓励他,但是这些话,立刻把孙战遥搞得彻底崩溃了。
他扯了一把不多的头发,悄声说:“三月,你看看我,我已经是中老年人了。我老婆是家庭妇女,老爸老妈身体差,但又一时半会地死不了,小泽是吃惯用惯好东西的,读着贵族学校,家里靠我一个人。我是只能上,不能下的。三月,我到哪里再能拿到这份工资?”
胡朝静颇吃惊地看着他,不相信曾经意气风发的上司那么不自信。更没有想到,他的生活压力那么大。

第二天,下班之后,工会召开工会委员会议,钱若尘问胡朝静:“人事部的,你要不要来旁听?”
胡朝静连连摇头:“多谢,我避嫌还来不及。”
钱若尘颔首一笑:“三月,我从来就不知道,人生还有可以躲得掉的事情吗?”
胡朝静觉得钱若尘这话真是好深邃,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工会也占用一个会议室,五个工会委员的成员在里面开会。
好奇心几乎把全体人民都屠杀了。

江纪菲都忍不住问朱朱:“他们从来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开会的吗?他们会讨论什么内容呢?”
朱朱瞟了小江一眼:“这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又不是地下党,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地开会?至于内容么,你还没加入工会呢,估计不会向你传达的。”
姚秀思那天也很晚下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门紧关着。

后来,胡朝静知道,孙战遥的太太给钱若尘打过电话了

后来,胡朝静知道,孙战遥的太太给钱若尘打过电话了。
据吉米说,孙太太在电话里,真叫那个泣不成声啊,痛诉银行简直不给人活路了,是要把人往死里整。鬼子太可恶了,帮鬼子的那个女人就更可恶了。所以,钱若尘才召开了本行工会委员的n大n次会议。

中午打牌的时候,胡朝静和钱若尘搭档。打牌的人和看牌的人,都一口一个钱主席长,钱主席短,想让他说说,到底怎么对付行方的“暴行”。
钱若尘口口声声尽是大道理,说,很理解行方的人事改革的初衷,那一定是好的,英界咨询的水平勿庸置疑,也是高得不得了的。

大家看见撬不开工会主席的嘴巴,开始动人事部胡朝静的脑子,问她,人事部还有什么狠招啊,下一个轮到谁坐到行长跟前去糊信封啊?

还有人说,如果我是孙生,我就是不辞职,拿着银行的高薪,工作反正轻松,好歹混着,坚决不走。检查信封怎么了,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嘛。
立刻有人笑着说,敢情好,事务监察部正好没有组员,你申请调动好了。
孙战遥还是坐在角落里抽烟,好像戴上了耳塞,那些话虽听得真切,但很缥缈。
前几天,他回家,发现妻子眼睛红红的,一问才知道,妻子已经晓得他在银行里的一切了。孙战遥非常痛苦,他不想连妻子都开始同情他,他不想在妻子面前失去最后的佯装的强势。结果,世界总是比想象得更加无情。
这下,他索性撂开了,回家就往沙发上一倒,谁跟他说话,他都粗声大气,任凭情绪失控。小泽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知道父亲是吃了枪炮了。

工会会议后,钱若尘又来找孙战遥谈过一次话。

那天他们坐在孙家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极简陋的照日光灯的那种小饭馆。要是以前,有点洁癖的孙战遥是死都不肯进来的。但是,现在,现在他无所谓了,他自己都成了地上的烂泥了,还嫌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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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楼]   气氛开始诡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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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若尘倒十分自在相,自己要了几个素菜,帮孙战遥点了些入味的小菜,还叫了小店里最贵的黄酒,关照服务生烫好了端上来。他自己弄了个玻璃杯,倒了一杯绿茶。
小饭馆的生意还不差,还有两三桌民工在喝酒吃菜,边上模糊不清的电视里还放着《案件聚焦》。

钱若尘开口问:“你真打算这么下去?”
孙战遥大大地喝了口酒,很响地咽下去,眼里布满血丝,半天,点点头:“在这家银行里,我肯定没前途了。没戏了。都是那个混蛋长山,害得我连坐。”
钱若尘有点悲哀地看他。
他说:“孙生,你以为银行会让你这样混下去吗?你太天真了吧。你想想看,你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一语惊醒梦中人,孙战遥出了一身冷汗,呆呆想了想:“快了。我已经在这家银行整整呆了九年了。”
他又仰脖子饮尽了一杯酒,想到他过去将来,就着酒精,泪如雨下。
钱若尘问服务生要了一叠皱纹纸,递给孙战遥,说:“擦擦。”
孙战遥犹豫了一下,没有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名牌的手帕,印住眼窝。
钱若尘等他哭完了,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置于死地而后生。”
孙战遥看着钱若尘:“我还能后生?算了吧,他们要杀鸡儆猴,不会放过我的。合同到期肯定就把我一脚踢开。”
钱若尘笑了笑,慢慢地说:“那,你就甘心这样乖乖地做那只小鸡被干掉?”
孙战遥问:“那还能怎么办?”
钱若尘道:“我早就说过你,身为人事部经理,从来就没好好研究过自己的合同。我就是想提醒你,要懂得用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你想想,医疗期的这一节内容。”
孙战遥想了想,似乎有点明白,但他的脑子最近受刺激过度,根本没法思考了,他着急地:“你来总结总结。”
“法律和劳动合同上都有规定,员工患病可以享受带薪的医疗期,每满一年可以享受一个月。你入行九年了,一共可以享受九个月。
我们银行的劳动合同上又明文规定,入行满八年的职员,医疗期享受全额工资和福利待遇。也就是说,你这九个月病假可以拿全额工资。
再听好了,劳动合同还规定,医疗期结束后,银行如要解除合同,必须按照工作每满一年给予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另外再加上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你算算,那是多少的进帐?”钱若尘有条不紊地说完。

孙战遥想了半天,说道:“那真地就是和银行撕破脸皮了,以后再也没得退路了。”
钱若尘不可置信地盯住孙战遥看了一会儿。原来,在这样艰难的生存条件下,孙战遥居然还抱有希望,希望和银行好来好散的。

人心真是坚不可摧啊,被捅上数刀,洒上盐,扔到泥地里,还会在那里噼啪地跳动,不肯死。
钱若尘点点头:“你的合同是下个月到期,到期不续约,应该要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你或者直接补你一个月的工资。你是高级经理,按我们银行的规定,我估计下个礼拜他们会给你书面的通知。到时候别忘了问人事部拿推荐信。早死早投胎,也好,祝你在别的公司前途无量。来,我以茶代酒,跟你喝一杯,就当什么都没说过。”
孙战遥呆呆地又干了一杯。
他不胜酒量,是被钱若尘扶回家的。一路上,他反反复复地自问自答:“我甘心吗我?我不甘心!”
酒醒以后,孙战遥想到钱若尘的最后那番话,他感觉到了,钱若尘是瞧不上他的,一定觉得他不是男人,委曲求全,任人宰割。


但是,日本人有商工俱乐部,各大公司的头头们没事总聚在一起互通有无:你公司里的难缠鬼,我公司里的刺头,都交流得十分彻底。一旦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将来就很难在日资企业的圈子里混了,即便跳槽出去,谁都不敢要。
所有的圈子,说到最后,都小得很。至关要紧的事情是留后路。
孙战遥是担心真和银行对着干,闹翻了,就真的不可能在这个圈子里做下去了。

姚秀思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对付工会上,可那次会议后,工会并没有什么动静。孙战遥还是像个灰色的影子一样出没在银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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