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女人正式上任后,银行的众人都心痒痒得很。——最好是派谁去把把姚秀思的脉,看看她究竟是哪一路神仙。
吉米虽号称是消息树,表面奔放,但行事是很谨慎小心的,他可不敢。
作风大胆,肯顶风作案的只有“神仙姐姐”了,她果然不负众望,在众人殷殷切切的热望中,头一个去会了会姚秀思。
神仙姐姐的原名叫王勤,名字过于普通而无法被记牢。大家只叫她神仙姐姐。
之所以这么叫她,是因为每个男人第一次看到她,都“惊为天人”。
气势磅礴的长长的卷发。一样的制服,她的裙子不知为何偏偏短了几寸去,叫人无法忽略她修长的美腿。终年一双锥子般高跟皮鞋,摇曳生姿,在地毯上总留下一串令人齿冷的小凹洞。说到上半身,那更是撩人,她有一根钻石的项链,那粒晶光灿烂的小石头总是在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深沟中,忽隐忽现。
要说神仙姐姐的最大的志愿,就是成为最好的妈妈桑,她从来不掩饰对色情服务行业的向往。加班上火的时候,她会对胡朝静说:“妈的,一样是伺候日本人,人家是什么待遇?看看我们,劳心劳力,还不落好呢。”
她索性坐到胡朝静的办公桌上,“我有个朋友在古北有家店,最近想出手,我打算盘下来,你来不来兼职?我答应你,卖艺不卖身。你眼睛睁那么大干什么?你以为你是白领,高人一等吗?你还不是在这里卖笑?”
胡朝静第一次听她说此宏愿的时候吓了一跳,后来也习以为常,动嘴不动心地与她应和。
“妈的,叫那些小鬼子贷点款比登天还难。叫他们去喝酒,比什么都快。你说,我手上那么多资源,不利用多可惜啊。”神仙姐姐还抽烟,拿烟的姿态堪称银行一绝,说不出的优雅、沧桑和性感。
经常她坐在休息室里开抽,就有很多人跑来倒水喝,大家神思恍惚地追随着那些缥缈的青烟。
胡朝静提醒她:“你可别辞职啊,你走了,这里会流失大量男性职员。”
神仙姐姐就不屑地冷笑。
谁也不相信她没有男朋友,且至少有好几个情人吧。她那个样子,根本不打算找人结婚的,她又那么洒脱豪放,别说是她看上的,就是她没看上的,哪个男人不曾对她想入非非?
但是她的感情生活真的很空白。
刚到银行的时候,她喜欢戚豫飞。
戚豫飞的感情观和她一样桀骜不驯。两人约会被银行的同事撞见过好几次。
戚豫飞家住在康平路一带。
康平路是上海市中心一条短短的小马路,不过来头可不小。不知道的人走过路过,最多觉得这边的马路格外安静,梧桐树似乎比别处更加茂密,绿叶红墙里头看得见有年代的深宅洋楼。知道的,不禁要细看两眼了,此地可是市委机关的所在地,还住了好些市府领导和机关干部。就是周边的余庆路、兴国路、宛平路等等,都是非富即贵的“小”马路。
戚豫飞他爷爷是老革命了,据说党龄都有七十年了,生前是做京官的,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在本市任职。从小,他家里就有配车和保姆。但父母都行色匆匆,为国为民奉献了毕生精力,教育自家小孩方面难免不够周全,他心目中的家长只有大他十岁的大哥。
他读书的时候是个忧郁的纨绔子弟,小小年纪就好像对一切都看不惯,或者说对一切都看穿了,反正懒洋洋得什么事都没有兴致。后来高中一毕业就跑去日本,在那里形成了世界观和人生观。
与别的干部子弟不同的是,他自己打工挣钱缴学费。相同的是他也赌博、嫖妓,喝得烂醉,几个礼拜不和家里联络。他喜欢东京的跑马场,留恋那些月色美好的夜晚,看满树樱花,雪泥般的细瓣在风中飞旋。
终于顶不住家里的催促,他大学毕业(好歹也混到了毕业)之后,就被勒令回国。
他原本不打算就业,就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成天在家趴在一台电脑上面。他想不出他可以做什么,他晃到现在从未认真想过任何人生大计。回来后没多久,就碰到父亲离休,这是家里的一件大事情。一夜之间,头上那片树荫,背后那棵大树消失了。
父亲清廉,并没有为他打下足够坚实的经济基础。戚豫飞意识到自己的前途真的是要自己去开创了,他当年是曾在日本打过工,但那毕竟出自玩的心态,不过是在资本主义的汪洋大海边湿了湿脚,根本不晓得深浅呢。戚豫飞此刻终于觉悟到当官的父亲也会老去,将来也会死去,心里不禁有些慌了。
不过,他的运气好。忐忑不安了没几天,他那张被家人嘲笑的外国文凭起了作用,帮他找到了银行里的工作。他回国的时机算不错,中国经济腾飞正开了头,还没开始疯狂地加速度,后一年就赶上“海龟”的归国大潮了。
只是“好景不长”,他那兄长接了父亲的班,仕途一帆风顺,前景似乎比父亲更为光明。他马上就放弃了要去顶天立地的打算,把那些自强自立的豪言壮语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