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列传在线阅读

头像
小璎    是来自  海淀区  的  记者编辑  於   2008-06-12 19:42 发表      浏览量:51139
只看楼主|    收藏
这样的时候安德鲁杨是厌恶姚秀思的。这个女人总是喜欢挑战他的涵养,令他满心恼怒,又不能发作出来,否则正中了她的下怀。
但有些时,他又会给她打电话,去找她。她总是毫不掩饰地表现她的什么都要,她的用词总是粗鄙直接,其中对他还有加枪带棒,但他并不会就此和这个女人拗断。他跟她的碰面,在某种程度上也宣泄了一部分他精神上的压力。
包括那个像月亮一样皎洁的女孩子给他的压力。他一直都会想到她,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对他造成了很大困惑。他知道他第一天看到的她就已经是一块璞玉,经过了他的雕琢,现在的她真的是玲珑剔透了。
她一心一意听从他,迷信他,曾经令他愉悦和得意,然而,有朝一日他发现那是非常危险的情境,他被自己的作品迷惑了。
他过滤掉所有杂质,只想给她看一个完美。可是,现实是他是一个虚假的偶像,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
他知道他对她若即若离,令她无措,他不是有意要欺骗她,他是无心之作。

他所看到的姚秀思不是姚秀思,正是另一个他自己,躲在内心深处不敢现身的自己。
所以,他容忍她,并和她互动,是一种发自本能的需要,是带有强迫性质的提醒。

姚秀思会把职场里的残杀告诉他,他津津有味地听她讲那些阴谋阳谋。他们会尽兴地讨论如何步步为营,如何设局下套,如何将对手逼至悬崖。杨对于这样的智力游戏乐此不疲,因那些结果令他自得满足。
他甚至会开姚秀思的玩笑,告诉她:“你应对那个男人暗示,你们可以关系升级,那样他才会把底透露给你。”
姚秀思就半真半假地道:“这样爽快地就去交换来,你不吃醋?”
安德鲁杨哈哈大笑:“吃醋?怎么不吃?可我们先得吃饭啊。”

他们间可以肆无忌惮地开任何过火的玩笑,姚秀思知道,那不过是她在嘴巴上过过赶瘾。安德鲁杨是个在那方面极其谨慎小心的人,表面上花团锦簇,但决不会真地越雷池一步。有的是女人为他疯癫,像他这样的男人,几乎是老少通杀,他实际上很会玩欲擒故纵这套把戏,极有分寸地控制场面,搞得不像是女人们在勾引他,倒是他在挑逗别人。
但是他并没有让她知道半件货真价实的风流韵事。
她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回避过这个现状,不过是个交代,他的话重复万遍只有一句:我很爱我的太太,她对我帮助很大。一碰上任何更深入的问题马上转移话题。但姚秀思知道他的太太是他留学国外时认识的,“很厉害”的一个西方女人。
不厉害的女人怎么能看得住这样的一个老公?

她见过他接听不少女人的电话,她直觉给他电话的大多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女人的直觉都很准确的。比较暧昧的,或者比较麻烦的,他通常都立刻压低声音,说:“我很忙,等一下打给你。”飞快地挂断电话。
不过,他从不如此对待他老婆打来的电话。
每当那个特别设定的手机铃声响起,姚秀思就感觉安德鲁杨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一二三,预备——开始!”他的表情一下振作起来,声调高亢起来,听上去像有无比的欣喜,他会耐心地听很久和讲很久电话。他知道她听不懂法语,但他仍马上起身,走得远远地,他不想让她观察他的表情。
她就点起一支烟等他,心里想,他只有在电话那头的女人面前,才这样小心伺候。她才不信他有多爱那个女人呢,这个男人最爱的就只有他自己。但他肯定非常需要她。
她在他面前,借酒撒疯也有过,他当然很有技巧地推开了她。
姚秀思其实心知肚明,她的出击纯属是碰运气的做法,基本上想骗他跟她上床,跟买彩票中奖差不多。这个男人太过清醒,深知武林高手只在分神的一瞬间取人性命,所以他实在是难得糊涂。
算了,她姚秀思又不缺男人,她再好色,总不至于忘了根本。
根本就是他和她一样,他和她再相互藐视和讽刺,但又相互欣赏。
他和她,根本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姚秀思知道,安德鲁杨也知道。

面试在浦东香格里拉饭店的咖啡馆里

面试在浦东香格里拉饭店的咖啡馆里。看得到外面的黄浦江,太阳很直,水面灿亮得晃眼,对岸上个世纪的一排老房子,在光线中跃动着,似乎都想要争先恐后地站到舞台的前列来。
这个城市里的人,心思都不安分,这样好的风景,都没有人欣赏。
白骨精公社,广大职业白领的家园




               回到页顶复制此文章网址
[32楼]   她素脸朝天却涂了一个红嘴唇7
头像
坐在姚秀思对面的那个日本人叫前森,身架高大,很有股气势,五十多岁,皮肤很白,显得他的那两道浓眉分外得黑,就如同乌鸦的两道翅膀。
他果然一口没有日本口音的流利的英语,作风都颇为西洋。
所有的谈话几乎都是这样开始的,姚秀思先要介绍一下她以前的战绩。她的总结语是,按照印第安人的习惯,杀一个如果割下一只耳朵的话,她应该有一麻袋的耳朵了。
她不必隐瞒她的狠毒,人家看中的就是这个。
那个叫前森的日本人居然还有些幽默感,很配合地笑了一下:“姚,你好像就是我所需要的人才。”
她说:“我比较喜欢挑战。”
“很好!”前森道,“我新到这个银行不久,手头有些基本情况,请您看看,给我些建议。”他拿出资料。
姚秀思翻看,知道这是考题。
“管理混乱,岗位重复,福利好得过头,工会蛮不讲理。”她简洁道。
前森眼中闪出欣喜的光泽:“名不虚传啊,姚。”
然后,他问:“有什么对策吗?”

姚秀思开始喝咖啡,慢慢地喝。
“最好的待遇,绝对的支持,如果将来上海成为中国地区总部,直接晋升你为人事总监,你会前途无量。”前森极流畅地说。
“他是什么待遇?”姚秀思用手指点了一个名字——赵建军。
前森略有难色:“他是比较特殊,你的级别仅次于他。”
“一年之后我要一样的级别,副行长。”姚秀思道,谈条件的时候她从来不客气。
“达到预期目标,没问题。”前森很爽快,他要这柄刀,淬了毒更好。
“预期目标是什么?”姚秀思问。
“我要大起底、大洗牌。降低人员成本,多余的福利统统去除;高工资的老臣子统统斩掉;工会要学会听话,工会主席要他走人。我要看到一家崭新的企业。”前森也用了很直白的字眼。

姚秀思道:“这正是我的专长。”
白骨精公社,广大职业白领的家园
[33楼]   胡朝静始终记得第一次遇见姚秀思的情形1
头像
胡朝静始终记得第一次遇见姚秀思的情形。

那个早上有大雾。
胡朝静为了避开早高峰的地铁,很早就出门上班。

对于地铁,上班族哪个没有一段心酸史?
朱朱遇到过小偷,吉米遇到过变态,神仙姐姐被挤丢过皮带(各位:是系在腰上的皮带啊,这是什么概念?)。那次她披头散发地挣扎出来,神色惊恐哀怨,娇喘吁吁,犹如遭到强暴。
所以,胡朝静经常提早一个小时出门。
出了地铁站,那一带只有很冰冷的高楼,以及高楼之间穿刺的风。仿佛是崇山峻岭。
穿梭在其中的人,正仿佛是江湖中人。
满怀心事,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无数的故事,但每个人都将面目遮挡得若隐若现,不让局外人轻易窥见。

胡朝静上班的那幢大楼,楼顶上四个硕大的英文字,应该是日语的罗马拼音,“MORI”。但如果用汉语拼音来发音,那就是“末日”。
胡朝静曾经赞叹,要拥有怎样的气度和胸怀,才能做到直截了当地触自己霉头,堂堂地称自己为“末日”?

大堂的角落里有咖啡铺子,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欣慰的香气。
胡朝静总是喝一杯“每日精选”,加适量的奶,不要糖。
这同她的人很相像。
她的处事风格来自于杨绪生的磨练,她不由自主地模仿他——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永远让人看不出心底的真实。
你如何知道谁又更在乎谁呢?她希望自己保持在以不变应万变的状态里,没有人也没有事要往心里去。
可是,真能做到吗?至少在杨绪生面前,她就会失去平衡,所有的聪明都不见了,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不是装笨,是真地变蠢。
她想,一物降一物,总有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失去智商。
这是她的命吧。

靠落地玻璃的地方,散落着几个座位,但胡朝静从不落座。
那些位子太显眼了,犹如一个展示台。
经常有打扮精致的女人坐在那里,桌上摊着同样精致的笔记本电脑。
她乐得欣赏,但无意表演。那也许是大楼里最光彩夺目的风景线,让许多人产生错觉。
胡朝静握着一杯咖啡进了电梯。她看见了一个中年女人,她不像是在这楼里上班的人。
说来奇怪,在同一座写字楼里上班的人,日子久了,似乎很容易辨别,是不是此地上班的,瞄一眼就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因为呼吸同样的空气。写字楼只有玻璃没有玻璃窗,大家混着呼吸,时间长了,气息都相近了,变成了一个鱼缸里的鱼儿。
反正,电梯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个女人是刚从外面来的一条鱼。

胡朝静提起了一点戒备之心,她略为退后,看她在几楼下。
其他人陆续下楼了,电梯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楼层的按钮灯,只有一个亮着。那是胡朝静按的,而那个楼层,只有胡朝静所在的一家公司。
如果那个女人把头别过来,对胡朝静笑一下的话,还真有些恐怖呢。
幸好,她丝毫没有要和谁搭讪的样子,冷着脸。
她们同时下了电梯。但是,胡朝静一拐弯去了洗手间。
她无心探究,随便她是找人还是要进门,反正胡朝静选择避开。
等她出来,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
白骨精公社,广大职业白领的家园
[34楼]   胡朝静始终记得第一次遇见姚秀思的情形1
头像
胡朝静始终记得第一次遇见姚秀思的情形。

那个早上有大雾。
胡朝静为了避开早高峰的地铁,很早就出门上班。

对于地铁,上班族哪个没有一段心酸史?
朱朱遇到过小偷,吉米遇到过变态,神仙姐姐被挤丢过皮带(各位:是系在腰上的皮带啊,这是什么概念?)。那次她披头散发地挣扎出来,神色惊恐哀怨,娇喘吁吁,犹如遭到强暴。
所以,胡朝静经常提早一个小时出门。
出了地铁站,那一带只有很冰冷的高楼,以及高楼之间穿刺的风。仿佛是崇山峻岭。
穿梭在其中的人,正仿佛是江湖中人。
满怀心事,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无数的故事,但每个人都将面目遮挡得若隐若现,不让局外人轻易窥见。

胡朝静上班的那幢大楼,楼顶上四个硕大的英文字,应该是日语的罗马拼音,“MORI”。但如果用汉语拼音来发音,那就是“末日”。
胡朝静曾经赞叹,要拥有怎样的气度和胸怀,才能做到直截了当地触自己霉头,堂堂地称自己为“末日”?

大堂的角落里有咖啡铺子,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欣慰的香气。
胡朝静总是喝一杯“每日精选”,加适量的奶,不要糖。
这同她的人很相像。
她的处事风格来自于杨绪生的磨练,她不由自主地模仿他——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永远让人看不出心底的真实。
你如何知道谁又更在乎谁呢?她希望自己保持在以不变应万变的状态里,没有人也没有事要往心里去。
可是,真能做到吗?至少在杨绪生面前,她就会失去平衡,所有的聪明都不见了,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不是装笨,是真地变蠢。
她想,一物降一物,总有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失去智商。
这是她的命吧。

靠落地玻璃的地方,散落着几个座位,但胡朝静从不落座。
那些位子太显眼了,犹如一个展示台。
经常有打扮精致的女人坐在那里,桌上摊着同样精致的笔记本电脑。
她乐得欣赏,但无意表演。那也许是大楼里最光彩夺目的风景线,让许多人产生错觉。
胡朝静握着一杯咖啡进了电梯。她看见了一个中年女人,她不像是在这楼里上班的人。
说来奇怪,在同一座写字楼里上班的人,日子久了,似乎很容易辨别,是不是此地上班的,瞄一眼就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因为呼吸同样的空气。写字楼只有玻璃没有玻璃窗,大家混着呼吸,时间长了,气息都相近了,变成了一个鱼缸里的鱼儿。
反正,电梯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个女人是刚从外面来的一条鱼。

胡朝静提起了一点戒备之心,她略为退后,看她在几楼下。
其他人陆续下楼了,电梯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楼层的按钮灯,只有一个亮着。那是胡朝静按的,而那个楼层,只有胡朝静所在的一家公司。
如果那个女人把头别过来,对胡朝静笑一下的话,还真有些恐怖呢。
幸好,她丝毫没有要和谁搭讪的样子,冷着脸。
她们同时下了电梯。但是,胡朝静一拐弯去了洗手间。
她无心探究,随便她是找人还是要进门,反正胡朝静选择避开。
等她出来,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
[35楼]   回复: 白骨精列传在线阅读
头像
不错不错,楼主加油~
[36楼]   胡朝静始终记得第一次遇见姚秀思的情形2
头像
一进办公室,胡朝静就听到有人说“那个女人”,气氛有些异样

一进办公室,胡朝静就听到有人说“那个女人”。气氛有些异样。
吉米一边往嘴里塞进一个从罗森买来的饭团,一边“爆料”:“老大在香格里拉的咖啡厅里面试的那个女人,满意死了,马上录用。他们用英语交谈的,说得最多的单词就是kill”。

老大是指行长前森雄二。
老二老三依次是业务副行长中村信之,事务副行长宫川雅人。
到上海分行来工作的日本高层基本上都能说点中文,对自己名字的中文以及“鬼子”这个单词的发音尤其关注,因此中方员工在平时说话时,不得不用点代号。
做杂务的袁阿姨凑过来问:“怪不得老大一早就要我烧咖啡,端进去的时候,老二老三都在,赵生也在呢。”
赵生是指中方员工中级别最高的赵建军,他是唯一一个副行长级别的中国人。

日本公司,称呼人的时候,喜欢在姓氏后面加个“生”,不分性别,表示先生或小姐。好似《聊斋》里面的人物。

大家都沉默了,预感很是差。

吉米继续大嘴巴:“哈哈,这事情我看是冲着钱主席来的。他太结棍了,把日本人惹火了。”钱主席是指工会主席钱若尘。
钱若尘,正是前文中多次提及的、时作警世恒言的那位钱主席。

钱若尘正在喝水,嘻嘻地笑,红光满面:“冲我吗?我那么受重视啊,好啊,来啊,欢迎欢迎。”
钱若尘坚决奉行养生八杯水政策,每天早上跑到饮水机旁边,手往腰上一插,非常有革命家派头地喝上一阵子。
银行里有各种“养生派”,比如八杯白水派、诺丽果汁派(听说是一种生长在大溪地的奇妙果实,几乎包治百病)、初一十五吃素派、跑楼梯派、腹式呼吸派、跨垃圾筒派(就地取材锻炼法的杰出代表:反复来回跨越一只垃圾筒以达到锻炼腿部肌肉和腹部肌肉的效果)、还有就是中药派。
今天就不知道是谁在微波炉里转中药,满屋子都是中药味道。
身兼数派教主的吉米问:“谁在吃药啊?中药不能用微波炉热的,要把袋子浸在开水里,五分钟,刚刚好。”
吉米的哥哥在上海一家著名的医院里做行政工作,职位不高,但比较关键。
在银行里,有两类家属比较吃香。一类是家属在教育岗位的,小孩入托入学呀什么的可以帮上忙、递上话的。
另一类,就是家属在医院工作的,有这样家属的人相当于有道“保险”——拎得清的中国人上司是不会轻易为难你的。因为他再怎么精英,病总要生的,他自己不生病,他的家人总是要生病的。现在你去医院看病,没点门路是不行的。病床永远要排队的,别以为有钱住特需病房就可以,现在有钱人跟穷人一样多,有钱可以去买别墅,但不一定买的到床位。有了床位,还得找有资历的医生,那也得托人介绍,否则,说不定就轮上一帮实习医生给你看,你能放心吗?
所以吉米是比较受大家欢迎的,同科的人相对照顾他,脏活累活都帮他分担。好在吉米是个热心肠,谁请他帮忙都不搭架子,七大叔八大姨的,帮同事们解决了不少实际困难。
药是会计科廖课长的,吉米又八卦地凑上去问:“是吃更年期综合症吗?”
廖课长笑骂:“你也来点?吃了美容养颜的。”
吉米很认真地道:“我在老中医专家门诊里长年看中医的。消我脸上的痘痘,顺便调养。你要不要去那里试试看,我介绍好的给你,给秦怡看病的。”
没等廖课长发话,几个女生已经耳尖,听到了,大声说:“带我去带我去,吉米。我正好要找好点的医生开膏方。”

说到这里,你千万不要搞糊涂了,吉米不是个女人,他只是一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他的腰身肯定比很多女人要细,皮肤肯定比很多女人要好,只是动不动要冒出两个红红的痘痘,你会看见他一整天都很紧张地拿出个什么消炎祛痘的小药膏在脸上抹来抹去。神仙姐姐忘了带粉饼的时候,只要找吉米,他肯定有。他永远带一个超大包包,里头真是应有尽有——零钱包、化妆包、放耳钉的小盒子(他说下班去外面妖怪时要换行头的),还有一小瓶香水、上海地图、一大堆打折券、指甲剪……有可能还可以找出一个指南针来。公司里的姐妹们基本都把他当姐妹。
白骨精公社,广大职业白领的家园
[37楼]   胡朝静始终记得第一次遇见姚秀思的情形3
头像
钱若尘凑过来:“小朋友,药不能乱吃的,少吃点甜食,多吃点豆腐,就不长痘了。”
小女生白他一眼:“你最喜欢吃豆腐啦。”钱若尘呵呵地笑。
银行里有一帮小青年特别热爱祖国的传统医药,经常成群结伴地追逐名老中医。夏天吃什么败火,冬天吃什么补气,一套一套地,严格贯彻和落实以内养外从小抓起的方针大计。
他们的口号是“对自己好点、好点、再好点。”
还有一句:利益是公司的,配偶是情人的,工资是商店的,只有身体暂时是自己的,但迟早是医院和大地的。
不过二十出头,不知哪来的那么短视灰色的人生观。

回到休息室,话题因为中药一下跑远了,女人们兴致盎然地大谈起各自的“战痘”经验和“消痘”秘方。
幸好有人及时发出冷笑,把刚才严峻的主题拉回来:“听说有张黑名单,上面可是有不少人的名字。全画了死叉叉。这次银行肯出大钱请那个女人来,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好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把唧唧喳喳的闲谈声全压了下去。
说话的人坐在一个小旮旯里,那里有整条的沙发,是司机休息的地方。
那人是行长的御用司机金得胜。老金平时像个哑巴,只会笑和点头,今天却破例开口了。
吉米几个又开始嘻嘻哈哈揣测姚秀思的薪水是多少。会不会比赵生高呢?
“应该不会,那个女人顶多是个部门经理,人家赵生是副行长,连行长的脖子都随便拍呢。”有人说。
“拍行长的脖子?那是老行长的脖子吧,我可没见过他搭过新老大的肩头。”又有人说。
胡朝静喝着咖啡,听着。
她的顶头上司孙战遥前些日子突然被调走了。估计日本人会有所动作的,但是没想到那么快。看来姚秀思要坐人事部的交椅了。

孙战遥也坐在一边,专心地抽着烟。
自从他被调出人事部后,他有点生人勿近的腔调。有几天他会莫名伤感,拉住不相干的人痛诉一番革命家史,十分祥林嫂。但过几天,他又会给比较亲近的人一个臭臭的脸色,话也说得很冲。
大家知道他心境差。

胡朝静算跟他比较近的人。孙战遥人缘不好,但是对她从来没有大过嗓门。
他手把手地教会胡朝静很多业务上的东西。这个女孩一直都很聪明和谦虚。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在为人处事方面,胡朝静远比他来得更加圆滑和妥帖。

胡朝静坐到孙战遥的对面:“早,孙生。”
孙战遥面色发灰,眼袋十分明显,他点点头,脸孔隐藏在烟雾之后,问:“见过她了吗?”
胡朝静问:“谁?”
孙战遥道:“那个女人。”
大家只说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其实都知道那个女人叫做姚秀思,但是都不肯说出来。这令胡朝静想起《哈里波特》里的情节,大家不愿(不敢)提到“伏地魔”的名字,生怕给自己带来不祥似地。
“还没有。”胡朝静说。
孙战遥掐灭了烟蒂:“你自己今后要当心点,在那个女人手下做事。”
胡朝静笑一笑。

那边议论纷纷的群众也意识到,胡朝静将会是最接近那个女人的人,于是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吉米最直率了:“三月,那个女人有什么动作的话,你可要给大家提个醒哦。”
是戚豫飞最早发现胡朝静的名字里有三个“月”字。后来大家都叫她“三月”。公司里,大家为了表示亲近,彼此都有昵称。
胡朝静听见了,但笑不语。

一个上午,姚秀思都没有出现在人事办公室里

一个上午,姚秀思都没有出现在人事办公室里,她一直在行长室里开会。
人事办公室里只有胡朝静和朱朱。
朱朱一直在分析那个女人,其实,全世界都在讨论,大家都好奇。
朱朱上完厕所,很兴奋地跑来向胡朝静报告:“我终于在厕所里碰到那个女人啦。”
胡朝静说:“是吗?原来那个女人还是要上厕所的。”
朱朱大笑:“她身材不错,穿鲜红的套装,一看就是欧美公司作风,日本公司里还没见过穿那种国旗红的呢。”
胡朝静问:“国旗红?你没有向她敬礼吗?”
朱朱又笑:“*,她坐在马桶上,算不算降半旗?”
她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哦,我故意动作很慢的,看到她出来,她屁股很翘的。”
胡朝静想到电梯里的一幕,觉得朱朱讲话实在夸张。
白骨精公社,广大职业白领的家园
[38楼]   胡朝静始终记得第一次遇见姚秀思的情形4
头像
朱朱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天真,说话喜欢带厕所里的字眼,凡是说到屎尿马桶之类的词,她就特别快乐和过瘾。她就是拒绝长大,永远不要做女人,最好总是女孩,甚至退到儿童状态最为理想。
朱朱无论卷发或者直发,额前一排直刀刀的的刘海是永恒的。发色总是墨黑墨黑,带着绸缎般的光泽。有时过于黑亮,让胡朝静产生恐惧,“啊,你真像日本恐怖片里的那种带恶灵的玩偶。”朱朱就非常配合地慢慢裂开嘴巴,冲她诡异地笑。
朱朱脸孔是白白净净的,鼻子上微微有点雀斑,眼神从来都是无辜的,忽闪忽闪着蝶翅般的睫毛。娇小的身子裹在淑女屋风格的棉布碎花衣裙里。就是换上制服,也不忘记在前胸口袋上别一溜的彩色心形回形针。手机上更是挂满了各式装饰物和吉祥物,丁零当啷地有一斤重,多得塞不进裙子口袋里,如果挂在脖子上简直要别筋。
她的办公桌是她的儿童天地,所有的文具都不是常规的,都是卡通的。大力水手的笔筒里插着五颜六色的羽毛笔,小熊维尼抱着一盒餐巾纸。高高低低地一字排开一堆小型仙人掌(号称可除尘净化空气,甚至是吸收辐射)。椅子上放着硕大的米老鼠靠垫,靠上去的时候还会发出“米尼,我也爱你”的告白,令人哭笑不得。
这样的天真也是很好的保护色,朱朱可从来没吃过亏。履行义务的时候她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享受权利的时候她俨然是成年女人。碰到委屈,她毫不顾忌地哗哗淌泪,只差嚎啕大哭,搞得人手足无措。若想要别人办事情,也可以心无城府地同人勾肩搭背,如果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简直是禽兽不如。
那个女人始终没有出现,直到傍晚时分,胡朝静和朱朱已经开始准备下班了,她走了进来。
胡朝静差点没有认出来,这个女人跟电梯里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但此刻,她截然不同。

化了妆,也换了衣服。眉眼画得十分细致,难得的是上了杏色的胭脂,还很有些美艳。酱菜色的衣服换成了一身鲜红的套装,身材娇小,曲线浮凸。
(银行规定,只有一定级别以上的女职员才能穿自己的衣服出勤,其余的不管多少岁数,都必须穿背心及膝裙式样的制服。特别是那条明晃晃的绿色小方巾,会衬得中年女职员的脸色更加惨绿。)

姚秀思对胡朝静和朱朱笑了一下。非常短暂的笑容。短暂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那个笑容完全是个错觉。

“开个短会吧。”她拉了把椅子就坐到了她们的面前。
“今天起我和你们就是同事。希望把人事工作做好。胡朝静,行长对你的评价很高,听说,以前那个人事部经理几乎不做事情,都是依赖你的。还有你,朱欣然,也是个手脚很快做事爽气的。都亏有你们两个帮孙生撑着,他做了点什么?行长是一点成绩也没看见。”姚秀思的语调平稳,一路说下来,不加半句寒暄多余的话。
胡朝静和朱朱都不作声。
这些话,简直像在诱供了,她想听她们揭发孙战遥吗?

拼命诋毁前任,那是没有自信的表现,胡朝静想,这个女人没有想象中有水平嘛。
“今天回去文件柜的抽屉都不要锁,我要看看资料。”姚秀思说,“另外,通知袁阿姨,要她再烧点咖啡,还有人要来面试。”
胡朝静点点头。

下班之前,姚秀思又对胡朝静说:“有人来面试人事部副经理的职位。”
说完她就静静地观察胡朝静的表情。胡朝静偏偏没有变化表情,只哦了一声。倒是边上的朱朱习惯性地扁了扁嘴。

胡朝静知道,那天,姚秀思看了所有人的人事资料

胡朝静知道,那天,姚秀思看了所有人的人事资料。
最后面试了一个叫江纪菲的女人。连夜拍板,把江纪菲招聘进来。

这是想得通的事情。
姚秀思要迅速组建自己的班子。胡朝静和朱朱看上去,很难成为自己人。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不喜欢用趁手的兵器?
江纪菲作风倒很有些嚣张和排场。前脚刚就职,后脚就关起门来和胡朝静和朱朱开会。姚秀思本来坐在一边听,后来行长找她,她就离开了。
胡朝静知道姚秀思看中了江纪菲什么,小江的一脸蛮横不管不顾,正是姚秀思需要的。
江纪菲说:“银行情况我不熟悉,只是听姚小姐介绍了一下,觉得很多地方都需要立刻改进。”
朱朱简直又要忍不住做鬼脸了。
“我的工作主要是配合姚小姐进行人事方面的改革。你们还是做好人事的基本事务,像工资、考勤什么的。”江纪菲说。
白骨精公社,广大职业白领的家园
[39楼]   胡朝静始终记得第一次遇见姚秀思的情形5
头像
胡朝静再点点头,她还是做平常的工作,幸好不需要她加入杀人行列。从这点上,她几乎要感激江纪菲。
“还有,告诉总务课,明天我上班的时候,希望我桌上的电话已经通了,电脑也全部准备好了。”江纪菲显然很进入她的角色,说话恨不得都用最干脆的祈使句,一副天将降大任的严厉表情。
胡朝静拿出一叠表格:“你进银行那么急,总务课事先准备都来不及。新行员入行,请填写相关的表格。填好之后转交行长席盖章。没办法,银行就是讲究走程序。总务课不看见行长的图章是不会让电话通的,申请电脑也需要行长的图章。”
“需要多久?”江纪菲有点挫折感。
“行长每天事务繁忙,上下午各只有半个小时坐在座位上敲图章。需要盖章的文件分为:一般、紧急、非常紧急。这种表格是放不进紧急或非常紧急的篮筐里的。朱朱,‘一般’的文件得到行长盖章要多久?”胡朝静非常耐心地介绍。
朱朱抬起天真的小脸,算了一下:“最快三天。”
江纪菲愣了一下:“那我先用你的电脑。”
朱朱道:“这没问题,可是这几天要计算工资,白天你用,大不了我晚上加班好了。”
江纪菲想想,这样也实在不妥当,已经没有刚才的气焰了:“我再找姚小姐商量商量,总有办法快点的。”
朱朱暗地里对胡朝静说:“你看见小江的丝袜颜色了吗?那个肉色多恶心啊,像两条假腿。还有那双鞋,阔头阔脑地怎么能配裙子穿?白衬衣里胸罩颜色那么深,是挑逗人家还是搭配失误啊?一看腔势就是‘下只角’出来的。”
“下只角”是从前上海人用来形容那些脏乱差的穷街陋巷,是低素质以及外来人口的聚居地。
胡朝静道:“好了好了,你居然还知道‘下只角’,真不简单哪。算你是‘上只角’的大小姐,行了吧?”
朱朱还是一脸小孩子的得意:“那是,我还晓得倒马桶。”
“又来了,三句不说到厕所你会死啊。”胡朝静笑骂。
“我不喜欢她。”朱朱定了基调,“那个女人找了把枪来,她敢惹我,我要她好看。”
胡朝静想,谁说朱朱是真小孩,那么精准地定位小江——那个女人的枪。

姚秀思依然没有正式和众人见面,她窝在人事部里间的单独办公室里。她一天几乎喝掉五六杯咖啡。
独来独往,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江纪菲起初兴冲冲地以为她要委以她什么重任,她一上来就以姚的心腹自居。但后来实在看不出在姚小姐的心中,自己和那两个嘻嘻哈哈的手下有什么分别,不免有点哀怨。

江纪菲是有理想的人。
在她家那条弄堂里,她几乎是所有人眼里的“凤凰女”。她从小就功课好,人人都跟她爸妈说你家小囡将来有出息的。她高中上的就是市重点中学,紧接着又是名牌大学。在她那条弄堂里,简直是绝无仅有。
左邻右里的小孩不是念到中专就是技校,早早地工作了;要不就是无业游民,早上在发廊里谈谈山海经,晚上在弄堂口“斗斗地主”。小的这样,老的也不管,家长里面有许多不到五十就下岗了,有的连小生意都不想做。大家等着动拆迁,这块地皮开发商盯上很多年了,只是估计人口太密集,他们还下不了手一锅端。弄堂里的人成天就捧个茶缸在门口候机会。她有点鄙视。
江家里也在盼望动拆迁,房子不足十平方,在露台上搭出个违章建筑,才能让成年的女儿可以单独睡。
人人都羡慕她爸妈,怎么就生出那么聪明的孩子来,读书介好,大学毕业,那工资还了得呀,钞票勿要太多哦。江家有这样的女儿,总算是翻身了。更重要的是,将来还可以找个更出色的女婿来。

江纪菲的心态很复杂,一方面听人说她千好万好多少是得意的,但又讨厌别人把她的经济条件讲得那么夸张。其实她大学毕业后的工作并不理想。现今大学生的工作越来越难找,她又没有任何背景和关系。
她的爸妈,一个下岗盘了个小店卖点杂货,一个病退在家。
爸妈没有办法照应她,只有殷殷的企盼。
弄堂里的世界,她面子光鲜里子拮据;弄堂外面,她只得自己一个人闷头前行。

在进入职场后的第五个年头,她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真不知中了什么头奖,得以进入这家知名的日资银行,她感慨万千。
她珍惜任何一个向上的机会,她要赚钱让父母真正地过上好日子,也要为自己做好打算。万一将来要结婚的话,她得在经济上做点准备,否则被人看不起。

除了自己还有谁呢?
爸妈比同龄人更显得苍老,注定自己是家中的定海神针。

所有的好日子、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人生,都建筑在四个字上——升职加薪。

当然,还有一条路,比如,天上掉下个多金且爱你的男人。
“不能去想这些。”江纪菲提醒自己,这跟发神经有什么区别?
白骨精公社,广大职业白领的家园
[40楼]   回复: 白骨精列传在线阅读
头像
真的回复就能看到吗?
4  /  12  页   12345678» 跳转

快速回复帖子

   

2007 白骨精公社 版权所有 Mail to: baigujing@hy-gs.com 建议使用IE6游览器,在1024*768屏幕分辨率下游览本网站
Sitemap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