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先生很快地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知道大势已去。
沉默了几分钟。他说:“应再给我一个月的工资。”
姚秀思看了蓝眼睛一眼,知道取得了主动权。她说:“你可能知道,遇到这种情况的人不止你一个人。这些人中,你的补偿金是最高的了。”
洪先生看了看他们,刚想说话,姚秀思道:“我和总经理商量一下。”
她把蓝眼睛拉到隔壁房间里,佯装讨论。
这一边,市场总监把香烟拿出来,和洪先生一道抽,彼此叹叹苦经。
抽着香烟的洪先生,其实已接受了整个事实,只要再添一个月的工资,他甚至会觉得自己也是个赢家,至少他为自己尽力争取了。这个鸟公司早就不想干了,临走捞一票也好。休息休息,炒炒股票。
过了一会,讨论的两个人回到会议室,蓝眼睛的脸上装作还有些不愉快。
姚秀思道:“公司同意了。请直接去人事部办理手续。”
洪先生暗自舒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姚秀思追上来:“对了,我礼拜天看见你和你女儿在逛街呢,大包小包的,我正好带着照相机,印出来寄到你家去好不好?”
洪先生的脸一下子白了,“礼拜天?”
姚秀思道:“工作那么辛苦,回家做做调整,趁机陪陪家里人也好。”
洪先生紧紧盯着她,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姚秀思说:“我相信你的,不会带走大客户的。对不对?”
洪先生的表情复杂之极,良久,他说:“对。”
洪先生因为自己多拿了补偿金,和联盟的其他成员就有了隔阂。
没什么可罗嗦的,早死早投胎。他就此别过。
就这样,靠着个个击破,在半年的时间里,黑名单的人都被干掉了。公司因此得以轻装上阵,人员成本明显下降。
但是这期间,公司出了件大事。有一份很重要的合同,居然出现很低级的差错,给公司带来沉重的损失。
在总公司里,蓝眼睛也有他的反对派,于是趁此机会攻击他在上海的战略。
主要抨击的是人事策略:新员工尚未成熟,就把有经验的老员工斩仓了,看似降低了人工成本,但对公司交易带来重大风险。这样的做法是幼稚粗陋的,只有急功近利的人才会出此下策。
蓝眼睛被十三道金牌招回总公司述职。
姚秀思估计她的名字会频频出现在他的报告中。
飞鸟尽,良弓藏,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没想到也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这个时候,猎头又来找她了。这么巧,正当口,巧得让人怀疑,猎头专门派人盯着她。
这家猎头公司在她身上赚了很多钱。她是猎头公司喜欢的人才,第一是高级,高级决定了收费高,年薪的15%到40%。第二是流动性好,让他们赚钱的频率很高。
猎头公司手里有很多像她这样的牌,打来打去。
他们的伎俩是这样的,隔一段时间,周期一般是十二到十八个月左右,他们会打电话给你,第一个电话,他不会说别的,只随便地寒暄几句,然后说:“真巧,手头有宗年薪一百万的工作,看你挺合适的。”接着他就会挂上电话,不再来找你。
但是,那个年薪数字已经深深刻在你的脑海里了。
于是,手头的工作似乎没什么劲了,人事关系好像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感觉上反正自己已经有了退路了。
于是,为人处事不再思前想后了,受了丁点委屈,都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
心里想,放着一百万年薪的工作不干,居然窝在这里受闲气。
有这样想法的人,在上司和下属的眼中,会变得情绪化,变得不可爱,自己倒越来越感到万事都不如意。
终于某一天,你实在忍不住,给猎头公司打电话。
那个工作当然还在,还有不少人在竞争,但是,所谓的一百万,当然是税前的,还包括了奖金和提成,算实际工资收入的话,大概和现在也差不多少,高出不多。
但是,你去意坚决,不得不坚决。
因为在原来的公司里,几乎已经绝了自己的后路,已经很难混了,只有换个环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