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列传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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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璎    是来自  海淀区  的  记者编辑  於   2008-06-12 19:25 发表      浏览量:55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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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朦朦放亮的时候,在酒吧门口,他们大胆地接吻了。梧桐树叶在晨曦里沙沙作响。
这才是陆辰俊想象中恋爱的样子。

自从那次聚餐之后,胡朝静发现她和陆辰俊的感情无疾而终了

自从那次聚餐之后,胡朝静发现她和陆辰俊的感情无疾而终了。
说实话,这场恋情由开始到结束都没有特别的震撼。但好歹也算是比较像样的第一场恋爱吧,甚至想到过婚姻的程度。
胡朝静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像没事人一样,若换作别的女人,是不是要去找陆辰俊讲讲清楚,是不是得失落上好几天,或者,至少要装出凄惨兮兮的样子?

凭着直觉,她看出来了,陆辰俊是爱上了顾文真,那个厉害的女人。
大家都知道顾文真厉害,能力强,没想到,这回被比她天真稚气的陆辰俊降服了。这下,轮到他们两人加班,一道吃晚饭了。
胡朝静唯一庆幸的是,没有曝光那段感情,否则她面皮那么薄,真要辞职了。

其实,胡朝静并不讨厌顾文真。
她和顾文真时常在健身房里遇到——她们共用一个健身教练,还在桑拿房里肉帛相见。顾文真绝对没有上司的架子,还时常很虚心请教衣饰的搭配技巧。
顾文真一直很喜欢胡朝静的穿戴,好像很妥帖,但总有时髦的元素点缀。她问过胡朝静,在哪里买衣服。顾文真自己贪图方便,总是在那几幢百货店里一次置办齐全。
胡朝静说了几家店,顾文真从没听说过。一家在长乐路,一家在董家渡,还有一家,连胡朝静都说不出名字来,带顾文真去过一次。
在一栋大楼的地下室里,几十个篮筐,堆满了各种衣服,以棉、麻、丝为主,样式标新立异,但件件做工精致、不重样,细节处的刺绣简直令人扼腕叹息。女人到这里,唯一的表情是两眼放光,放下一切矜持,一头扎到篮筐里。
店主穿全黑的丝褂子,戴一顶鸭舌帽,手里捉着烟头,不辨男女。见到胡朝静,就很轻佻地叫她:“小白,你又想我啦。”
胡朝静对顾文真道:“小白是对我的蔑称的简称,全称是小家巴气的白领。”
胡朝静管店主叫“太监”,因她之前也是个白领,且是个“高白”(高级白领),几乎做到类似“亚太总监”的位子,故人人尊称她为“太监”。有时索性昵称她“公公。”后来,太监的一只眼睛的视网膜脱落,就辞职了。回家开了这家“妖怪兮兮”的店。
太监每次看到胡朝静,总是问:“小白,你什么时候也退休呢?”
胡朝静就骂:“你辞职,叫做退休。我辞职,叫做下岗。”
顾文真就哈哈地笑。真是的,白领的最大目标就是退休。此退休非彼退休,其实是不到退休年龄的退休。究竟是怎样的概念,说不清楚,但至少是一种状态,从此后不必再为生计奔忙,不一定不工作,就是工作也像是休闲。改革开放至今才多久,大多数的白领(合同制员工)还没到法定的退休年龄,大家都没过退休前拿几万的月薪,退休后的工资变成千把块的经历。
笑完了之后,三个女人就叹息。
那样的场景,令胡朝静想起学生时代,那些单纯的岁月里的朋友。

恋爱中,有时候男人的嘴巴会更松些。陆辰俊在意气风发的时候,不免吐露出胡朝静也曾对他有爱慕之心,婉转地感叹这年头,放眼望去,都是出色的女子,好男人是太稀有珍贵了,优秀点的男人真是痛苦,分身乏术,不得不一次次伤害爱慕他的女人。
顾文真对陆辰俊的观点不敢表示苟同,但把他们的恋爱史记在心里。不久后,胡朝静被调到管理部,做了孙战遥的手下。
两个女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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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胡朝静是很难被忽略的女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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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对待工作本来比较顺其自然的胡朝静一下发了狠劲。不过,这个狠劲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父母给她介绍了个男朋友,没什么好,就是比较有钱,可以开着保时捷来接她下班。
胡朝静自问不是那种虚荣的女人。可是,这次,她想好了,一定要男朋友把车子停到大厦门口,那座叫做“末日”(MORI)的大厦的门口。
哪怕门口禁止停车,罚款也要停。
她要顾文真看她摆着一个很“作”的表情上了那辆车。
当然,最终,胡朝静没有要求男朋友那么做。她知道如果这么做了,今后也许是个更大的难堪。
她还是相信,那些恩恩怨怨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淡忘。她不必刻意在谁的面前表现得很自在、很幸福。
那些都是累人累己的傻事情。
杨绪生对她的情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好像对她的身边人完全无所谓。胡朝静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会想,就随便找个人,明天就结婚算了。这样,是不是就没有幻想了,就可以脚踏实地地过日子了?
她也并没有真地和那个开保时捷的男生恋爱。家庭太悬殊,就要付出比职场更惨重的代价,她不愿太委屈自己。她坚持门当户对。
她是爱那辆车,却怎么也爱不上那个人,她的那根神经不肯动。

有时候,晚上,她穿着那套杨绪生给她置办的行头,在镜子前走来走去,最后对着镜子里的女人说:“你迟早变态啊,三月。”
杨绪生的电话会鬼使神差地忽然到来。胡朝静就像事先排练过似地,口气轻松随意,毫无芥蒂,啊哈哈地招呼。那头也好像例行公事,问候一下。
有一次,胡朝静说了再见,要挂上电话,那头突然说:“去看看窗外的月亮,三月,你去看看。”然后,他就挂了。
胡朝静就有点愤怒,这个莫名其妙任性的老男人。
但是她走到阳台上,抬头找到月亮,就不再生气。那道弯月,细如眉,在湛蓝的夜空里,妩媚不可方物。
她接着又很无知并无耻地想,我们在一座城市里,同时在仰望一个月亮。节省一点地考量,也该有点满足了吧。想着,她竟就哭了。

陆辰俊和顾文真并没有得到最终的幸福

陆辰俊和顾文真并没有得到最终的幸福。

说实话,刚开始,他们很“性”福。顾文真是陆辰俊的第一个女人。他们的第一次就发生在他们接吻后的第二天,确切地说就是当天晚上。被点燃的激情,持续到晚饭以后,晚饭的主题本来是陆辰俊要谢谢顾文真前一天晚上送他——像无数电影里表现得那样,这次终于轮到男主人公送女主人公回家了,送着送着就直接送到了床上。
陆辰俊感觉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他的确不曾预想到这个进展,但确实是发生了,顾文真在这方面真是一个很纯粹的女人,她令他非常放松。
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顾文真已经穿戴整齐做好了早餐,桌上甚至摊开着笔记本电脑,边上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陆辰俊想造物主实在是很有意思,顾文真和胡朝静是多么不同的女人类型,外表上顾文真是典型的女强人,胡朝静不事张扬,但真的交往下去,顾文真才是女人中的女人。他想胡朝静和顾文真相比,更像一个女学生。她总是清净无邪的样子,他待她相敬如宾,却不能突破彼此心中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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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胡朝静是很难被忽略的女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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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文真在淮海路有一套自己的公寓,这样,陆辰俊就常常留宿在她那里了。只是,情场刚得意,陆辰俊就在职场上感到了失意。
令他失意的不是别人,恰恰是顾文真。

顾文真很得中村的赏识,短短的时间里就做到了信贷课的部门经理。但陆辰俊还是那个小小的主任。
他本来倒是不介意的,上班时他偷偷看她干练的身影,想到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个被窝里面厮磨,心里想女人真是神奇,一时风情万种,又一时百炼成钢。他又想到只他一人独享她的风情万种,就不免心旌摇荡起来。
可惜,过不了几天,他就没法再那么大度地欣赏自己能干的女友了。
银行里大家渐渐都知道他们在谈朋友,自然闲言碎语多起来。最多的无非是顾文真找了个小白脸,陆辰俊要大姐女友罩着之类的话。
陆辰俊那时刚刚明白,胡朝静为何不肯公开恋情。
原来舆论的监督力量如此惊人。

陆辰俊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在事业上有追求,并且取得不俗成绩的男人,但是这些不俗在女友面前就显得非常小儿科。

银行里开高层管理会议,顾文真自然参加。总行有重要人物到访,顾文真也在被接见之列。有人羡慕陆辰俊,但这样的羡慕更多地是以鄙视的姿态出现。啊呀,文真样样都好,就是男朋友弱势了一点,几乎是半个儿子。
好像陆辰俊是顾文真的拖累,是顾文真脸上的雀斑,是她完美人生的缺憾。陆辰俊每每想到这些,几乎令他抓狂。
偏偏顾文真还是那么轻描淡写,她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别人想说就说了,不理睬就是了。她和陆辰俊谈恋爱不违法不违规,有什么可怕的。

某一天,陆辰俊发现,这场恋爱中,他们的角色颠倒了。顾文真是掌握全局、无所谓的男人角色,而陆辰俊变成了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女朋友。

他在床上磨她的时间越来越长,一离开了床,他就满腹失落,好像他认为她爱他的证明全部在床上。顾文真没办法,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开解陆辰俊。
当银行宣布和东和银行合并的时候,陆辰俊辞职了。
他跳槽去了家会计师事务所。他想,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平台上,也许反而会平等一些。别人讨厌加班出差,而他喜欢,他喜欢拖只拉杆箱奔去飞机场的忙碌感,用以表现他是个有成就的男人。
他现在从父母家搬出来,自己租了一个房子,很少去顾文真的公寓了。他总是要顾文真去他那里,因为他不想当“应召男郎”了。顾文真心底很气,他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得这样不堪,但她还是迁就了他。只不过,他很勤快地出差,她也忙,不是两个人凑不到一起,就是都太累了。
和顾文真约会的时候,陆辰俊总是业务电话不断,他自豪地大声地同客户谈着,把顾文真撂在一边,他感到了他的存在和秘密的胜利。
顾文真颇悲哀地望着陆辰俊,后者亢奋地用手机谈着工作。他已经不把她当作爱人了,而是当作一个竞争对手。
他早就违背了他的初衷,他出人头地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来爱她。但是,结果变成了——他出人头地就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战胜她。

2000年的时候,银行业刮起了兼并收购的“妖风”

2000年的时候,银行业刮起了兼并收购的“妖风”。
美国那时候已经兼并收购得昏天黑地,德国、法国这样的欧洲国家也开始了。不断有银行合并成了世界第一,航空母舰的级别日日在刷新。
日本按耐不住了。不过,说日本人跟风有点不公平,欧美人是不亦乐乎地并购,而日本则是被动的、防御性的。
日本银行的那一次银行大并构,惊天地,泣鬼神。原先比较有规模的十来家全国性银行,转眼并成了四家。
忧国忧民的日本反对合并派呼天抢地,大声质问国民们,是否读过中国的《三国演义》?其中最最著名的那段,就是草船借箭。——曹操采纳了馊主意,为了抗风浪,把所有的战船都锁到了一起。能抗多少风浪是不晓得,但只要一把火就全点着了,所有的船都没法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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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胡朝静是很难被忽略的女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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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总行合并之后,海外众多的分行只能顺势合并。
原本的两家,甚至是三家、四家并在了一道。
位子只有这几个,偏偏多出那么多的屁股来,一定有人要坐到地上去,无情地被请到地上去。
权力与生存,阴谋与荣誉,妥协与反抗,背叛与牺牲,壮烈残酷的一场厮杀开始了。

当然你可以走,但那时同行业跳槽都没有机会。你能去哪里呢?你这边着了火,别的地方早就焰高三丈了。都处在这个乱世,都在合并中挣扎呢,别处说不定更加水深火热。

幸好日本的人事作风不如欧美的强悍,表面上还在坚持假繁荣,向客户表明,合并是为了扩大业务,招人还来不及,怎么会裁员?
按照每家银行原来有一个行长三个副行长来计算,三家银行并成一处,就诞生了三位正行长,九位副行长。开大会的时候,按名字的先后排列,行长席一字排开。钱主席曾经说:“你看我们的行长席,像不像体操评分的裁判员?”那种景象简直蔚为壮观。
那些高层不知道是如何说服自己的,一下子都丧失了格调和姿态,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留下来,还有一线生机。
考验忍耐力的时候到了,谁觉得撑不下去了,觉得没劲了,觉得烦躁了,那就出局了,拜拜。
消失一只来抢位子的屁股,所有人在鄙视你的同时,都会感激你。

顾文真看见这样的局势,当机立断辞职去国外继续念书。
辞职信交上去,中村的脸色微微发白。

中村和顾文真特别疏远,虽然顾是他的手下

中村和顾文真特别疏远,虽然顾是他的手下。
这种疏远实际上却是中村刻意而为之的。中村其实对顾文真是有点幻想的,但中村的精明又不允许自己在这种问题上出乱子,留把柄给别人。
所以,中村长久以来只远远地关注着这个中国女人。

顾文真在工作上与中村从来是有默契的。中村总在很关键的地方点拨她。
她是聪明的、强干的、独立的、理智的,与中村所知的日本女人完全不同。
她也是非常善感的——是中村第一个发现顾文真爱上了陆辰俊。陆辰俊是个不错的男生,却没有分量,根本镇不住顾文真这样的女子。
中村想,只有自己这样的男人,才真正适合她。懂得她的思路,懂得她的悲辛,懂得她的种种好处。
如果老天突发慈悲,让他有机会和顾文真结合,他相信,那将是非常绝妙酣畅的组合。
可惜的是,老天从来不轻易对他发慈悲。

他拿着顾文真的辞职信百感交集。虽然他从没有得到过她,但是,却要失去她了。这也许是他们的永别。

中村从没有这么单纯地欣赏过一个同事,他从来也不具备这样纯粹的感情。
但是对待顾文真,他为她改变了一贯的作风,她却浑然不觉。他甚至无私地提拔了她。
中村恳求她重新考虑一下。并且说,银行正在经历合并后的痛楚,但也会出现很多的机会。依据顾文真的能力,是一定可以得到重用的。
顾文真没想到中村会说那么多话来试图留下她。因为,照惯例,银行方面对于辞职向来不提出挽留。她有点错愕。
对于这个日本人,顾文真还是很有戒心的,长山是怎么走的,人人都清楚。中村对她,是没有什么不利举动,但谁知道呢?
顾文真非常公式化地说,离开银行真地是非常遗憾,但她觉得更新自身的专业知识更为迫切。
中村此刻意识到,她和所有人一样地看待他中村信之,认为他是个不择手段的奸险小人。他在她的眼中从来没有任何不同。
中村收下了那封辞职信,脸色忧郁地说:“顾,你是我共事过的最好的同事之一。请允许我再次地,感谢你。”

然后,中村朝顾文真深深地一鞠躬。
顾文真不禁也回了鞠躬,“中村先生,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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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胡朝静是很难被忽略的女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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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顾文真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日后她MBA毕业再次工作,真地没有遇到过比中村更好的上司了。
没有比较是不知道。原来那时的中村对她的指导和提拔是最为中肯的。
在离开那家银行的四年之后才明白,那个被视作豺狼的日本人,对她的种种的好。
可惜,那些种种的好,都已经是往事。

顾文真没有和陆辰俊结成婚。两个人每次都下很大的决心要结婚,可是都没有成功。
他们一起出钱买了房子。可是迟迟没有装修。
陆辰俊提出的分手,顾文真表示同意。陆辰俊把房子一半的钱还给了顾文真。他要那套房子。
之后,他装修房子,娶了公司里他的助手,生了一个儿子。

儿子抱在手上的时候,他比刚工作时胖了二十斤,发线上移了一寸,他在电视的财经节目里看见顾文真。
真年轻,彷佛当日他们恋爱时候的模样。
成功的女子似乎都已成精,永不会老去。

她坐在那张嚣张的鲜红的贵妃榻上,甚至有些小女生的俏皮,仿佛玩转职场、全无压力的模样,才艺表演的时候还秀了把拉丁舞。
他盯着电视,妻子走过来,像要有什么话要说。他知道她想给她父母买房子,想要他出首付款。她们家里不是没钱,是要把钱省下来给她小弟结婚派用场。他心里颇不爽,好像自己的儿子是儿子,别人家的儿子就是冤大头一样。
但他不能发作,她也给他们陆家生了儿子。她生完儿子已经一年多了,没有再去上班的意思,说家里离不开她,小孩子最好是当妈的自己带。说是自己带,月嫂并没有回掉,一个月三千多还请着,还有另外一个钟点工打扫卫生和烧饭,妻子只是不愿意再去上班。
是,他也不想去上班。谁有毛病,真的那么喜欢上班。
他本来兴致有点高,想跟她说,看,这个女人厉害吧,以前可是倒追过你老公的。一时间,他竟说不出口来。她倒追过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谎言,要么就是一个笑话。他变成了人家辉煌人生中的失误,他还炫耀个屁。

如果,他现在看到胡朝静,怕是更要吐血了,她还留着干净的短发,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学生气。人家还是玉女,他,早就不是金童了。

顾文真和胡朝静依旧结伴去那家妖怪兮兮的服饰店去淘衣服,偶尔陪着“太监”店主大人抽抽烟,喝喝酒,自封VIP客户,买衣服结帐时耍大牌要折扣。几个女人疯闹在一处,再也没有提到过那个谁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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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她素脸朝天却涂了一个红嘴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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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四十出头。细碎波浪的短发,素脸朝天,脸色灰黄,涂了一个红嘴唇。
她的表情十分冷漠。
没错,大清早写字楼的电梯里,大家的表情都不算可爱。
但她薄薄的唇边有股子历经沧桑后沉积下来的狠劲。像武侠小说里的杀手,本想故意隐藏自己的杀气,怎奈她握惯刀的手会在无意之中出卖她一样。
她个子不高,扛着一件看不出什么年代出品的深米色风衣,里面是一件略浅米色的粗毛线翻领毛衣。在混杂着香水和肉包子味道的电梯里,在打扮入时的办公室小姐和先生之间,她这样的穿着是很显眼的。
大家都在想,咦?这个老土的老女人是谁?就算公司里常聘的杂务工打扮也比她入时。
胡朝静倒不这样认为,这位老阿姨看上去那么镇静自在,丝毫不局促,应该是位江湖前辈,戴着乱真的人皮面具,底下肯定是足以叫大家震惊的名号。

早上的员工休息室里,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但是那天,空气中似乎漂浮着芒刺。三三两两的,大家在念叨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也是有名字的,叫姚秀思。
“那个女人”是空降兵,是从别的公司里挖来的。抬头是人事部经理。
长山一走,银行就把人事经理孙战遥的职务给撤了。表面上不是撤,只是让他平调到总务部,还是做经理。原来总务部的经理是日本副行长宫川兼任的。
孙生人缘一般,只有个小圈子为他忠心耿耿。本来大家是可以事不关己的,但人事部的经理调动是太敏感的事情,难免人心惶惶。

钱主席曾经说过:“天兵天将的到来,一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破旧出新了。”

一个饭锅里吃久了,虽免不了有各自的把柄落在各自的手里,但彼此到底还是有了感情,退一万步,就算不念感情,真要大刀阔斧地改革,怕是谁也举不起那把屠刀。
所以,最干脆的办法就是空降一个“外人”下来。这个人跟谁都没交情,新来乍到,还来不及落下把柄,只听最高权利者的话——钦差大臣嘛。
两下里谈妥条件,定下屠杀大计,实施完毕后,此人有两种出路:一,跳槽到别的公司继续做职业杀手,二,留在其“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阵地上,等待新的杀手到来,再拼个你死我活。
姚秀思很是清楚这一点。她做“职业杀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在这个圈子里颇有名头。几乎人人提到她的名字都恨得牙痒痒,只有老板喜欢她,但凡人事改革,清理门户的时候,一定先想到她。

再说到底,老板也不是喜欢她,其实是利用她,但,谁又不是在被利用呢?她才不在乎呢。
她鄙视一切同事间的温情,那是虚伪的、做作的、无效率的一套。
拿钱,干活,继续寻找更大的委托人,拿更多的钱。这是她的选择和命运。
猎头公司的电话打到她手机上时,她刚在一家欧美公司里打完一场硬仗。
虽说达到了她和高层制定的预期目标,但也使公司大伤了元气。权衡下来,是场不上算的战争。
战争失败,一定需要找个垫背的来承担过错,而她正是不二人选。
她没有根基,没有人脉,连虚伪的同情都未曾获得。高层放弃她,犹如敝屣,必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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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她素脸朝天却涂了一个红嘴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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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欧美企业的老总和她同岁,蓝色的眼睛。
当初面试她的时候,他们在瑞金宾馆的花园咖啡座里,像朋友那样地聊天。
阳光的分寸正正好好,暖洋洋的,却不灼热。
满目绿色,鸟语花香。
“这些人,最短的时间,最低的成本,开掉他们。公司不希望看见法律诉讼。”蓝眼睛温和地说。
她看了看那些员工的背景资料。无非是些老弱病残;有资格没激情,有能力没动力,拿着高薪打算养老的人。公司带着他们跑不快,像那种粘在齿轮上的油腻。
有几个好像挺棘手的,手里捏着大客户。她划掉了两个名字,说了一个数字。
蓝眼睛笑嘻嘻地摇摇头:“不不不,姚。”他又在那几个名字下面划上了着重号。然后,也说了个数字,大概比她说的多出一倍。
她看着那个数字,雪白的纸张上面,好像跃动的音符,悦耳却短暂。
挣扎只维持了短短数秒钟。她说:“好吧。成交。但是我的劳动合同要签两年,不要放陷阱,我会看得很仔细。”
蓝眼睛做了个可爱的表情,说:“你才是最大的成本呢。”
这是她生平听到过最为刺耳的一句话。
蓝眼睛故意(是故意让人看出来的故意)做出开玩笑的样子,显然他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想避重就轻,但又不吐不快。
这就像是买凶的主顾,跟杀手谈好了条件,但待到双手奉上金子时,不免肉痛,还是要多咕哝一句:“妈的,你才是最该杀的人。”
姚秀思不动声色,她不想对此作出反应。

斗争是艰苦卓绝的。她的几套方案都出了纰漏

斗争是艰苦卓绝的。她的几套方案都出了纰漏。员工群情激愤,不把她斗争出局就不罢休的样子。大家都不干工作要同她干革命。
蓝眼睛都露出了惊慌。只有她是冷静的,她不怕别人一条心。
天底下,谁和谁会一条心?联盟能建立,联盟就能崩坏。
她的方法是找对核心人物,刀和蜜,一齐上,总能攻下。
只要攻下了核心人物,其他的无非是些想多蹭点便宜的,很快就会主动来找她谈了。

核心人物是那个手上有大客户的老家伙,姓洪,市场部的老兵油子,老奸异常,根本不同你有正面接触。
不小心碰上了,他还真能和你闲话家常,绕了几个弯弯,索性扮演起大义凛然的角色:“姚,别为洋鬼子卖命了,残害同胞的人会有好下场吗?”搞得语重心长。
趁没有人,他甚至敢拍她的肩膀,做些轻浮举止——就是吃你豆腐,你敢怎样?
她找人跟踪这位洪先生,从他私生活入手。她听到传闻说他在外面有“花头”。果然照片拍过来,他和一个同他女儿差不多大小的女大学生交往着。

她做好一切的准备,在周五的下午四点,她给洪先生打了个电话。
周五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一般解雇员工,标准的时间选择就是周五下午。
因为当天谈判结束,就可以叫他收拾东西,即刻走人,和其他员工的接触面降到最低。如果周五当天收拾不完,第二天是周末,让他继续来公司收拾,人事部陪同就行了,没有其他员工在场。
否则的话,第二天还是工作日,他一早跑来收拾东西,他反正是被解雇了,到时候离愁别绪,气急败坏,可能口出秽言,说不定还有更离谱的过激行为,不单会影响其他员工,也会令公司脸面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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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她素脸朝天却涂了一个红嘴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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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电话同样是很有讲究的。
她用非常官方的语言,毫无感情色彩地通知他:“洪先生,请您到第三会议室来一次,就现在!总经理同意您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他承担因此造成的后果。”
这些话,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字斟句酌,都是经过她反复锤炼和试验的。在职场上厮混过些日子的,都能领会。
谈话地点选择在第三会议室,是因为,那个会议室离洪先生的座位最远。
从他接到了电话,到走到第三办公室大概需要至少三十秒的时间。
这是给被解雇者一个心理上的缓冲,以免他当场情绪失控,谈判无法进行。

三十秒的时间,可以让你有心理准备,但绝对不会充分,想出来的对策一定有漏洞。
这就是这三十秒姚秀思要达到的效果。
洪先生走进第三会议室的时候,表情是微笑的,但有丝僵硬。
会议室里有三个人:人事部的姚秀思、总经理蓝眼睛、市场总监,也就是洪先生的顶头上司。
“请坐。”蓝眼睛说。洪先生的笑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蓝眼睛和市场总监坐在会议桌的对面,姚秀思坐在洪先生的一边。
等洪先生坐下后,大家沉默了几秒钟。姚秀思把事先准备好的辞职信递给他,“请过目。”
洪先生看着,虽然在看,可那些字都挤到了一起,他无法集中思绪,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拿他开刀了。

看他的表情,姚秀思就知道他看不进去,她又递上一份东西,是另一份协议。她划着最后的那个数字:“你在辞职信上签字,公司承诺给你这个金额的补偿。”
洪先生索性放下纸张:“我为什么要辞职?根本不是我本人意愿。”
姚秀思道:“公司念你在本公司工作了那么长时间,这完全是为了你考虑。”
洪先生冷笑:“为我考虑,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蓝眼睛说:“洪,请你听姚说完。”
洪先生抽动了下嘴角,眼睛看向别处,以示蔑视,但闭上了嘴。
“你主动辞职,名声好过被开除,退工单上写‘开除’,总不好看。下一家企业来作录用调查,我们就要很客观地评述你了。主动辞职,将来找工作容易些。我已经帮你准备了推荐信,在这里。虽然主动辞职得不到足额的解雇赔偿金,但是公司给你这个数字也不算低了。”
洪先生把视线拉回来,问:“我有权知道公司为什么要解雇我吗?”
市场总监开始说话了,当然也是按照事前姚秀思安排的那样:“洪,这是无奈之举。你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没有特别的问题。而是根据美国总公司的战略,市场计划部要分批地撤销了,也就是说,公司不再设置这个岗位了。但是公司可以保证,一旦重新设立这个岗位,第一人选将考虑你。”
蓝眼睛说:“真是遗憾,其他岗位最近也没有合适你的,公司在紧缩编制,其他部门多少都受到影响。”
姚秀思历来把解雇的理由巧妙地伪装成部门改制。
你没有错,公司也没有错,公司变动的是岗位,只不过你恰好在这个岗位上,所以,不得不“忍痛”这么做。
层层向上推吧,推到大中国区,推到亚太地区,推到总公司好了。
反正这样就没有具体的人可以对解雇你这件事情负责,因为这是整个公司一个战略调整的结果。
这都是公司的决定,公司又是谁呢?当然谁也不是。
要怪就怪那万恶的市场吧。
被解雇者把痛苦的拳头挥向谁呢?所有人都一付万分遗憾、人在江湖的沉痛表情。
还是算了吧,权当作遇到了不可抗力的天灾人祸。

洪先生很快地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知道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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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楼]   她素脸朝天却涂了一个红嘴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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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先生很快地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知道大势已去。
沉默了几分钟。他说:“应再给我一个月的工资。”
姚秀思看了蓝眼睛一眼,知道取得了主动权。她说:“你可能知道,遇到这种情况的人不止你一个人。这些人中,你的补偿金是最高的了。”
洪先生看了看他们,刚想说话,姚秀思道:“我和总经理商量一下。”
她把蓝眼睛拉到隔壁房间里,佯装讨论。

这一边,市场总监把香烟拿出来,和洪先生一道抽,彼此叹叹苦经。
抽着香烟的洪先生,其实已接受了整个事实,只要再添一个月的工资,他甚至会觉得自己也是个赢家,至少他为自己尽力争取了。这个鸟公司早就不想干了,临走捞一票也好。休息休息,炒炒股票。
过了一会,讨论的两个人回到会议室,蓝眼睛的脸上装作还有些不愉快。
姚秀思道:“公司同意了。请直接去人事部办理手续。”
洪先生暗自舒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姚秀思追上来:“对了,我礼拜天看见你和你女儿在逛街呢,大包小包的,我正好带着照相机,印出来寄到你家去好不好?”
洪先生的脸一下子白了,“礼拜天?”
姚秀思道:“工作那么辛苦,回家做做调整,趁机陪陪家里人也好。”
洪先生紧紧盯着她,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姚秀思说:“我相信你的,不会带走大客户的。对不对?”
洪先生的表情复杂之极,良久,他说:“对。”

洪先生因为自己多拿了补偿金,和联盟的其他成员就有了隔阂。
没什么可罗嗦的,早死早投胎。他就此别过。
就这样,靠着个个击破,在半年的时间里,黑名单的人都被干掉了。公司因此得以轻装上阵,人员成本明显下降。

但是这期间,公司出了件大事。有一份很重要的合同,居然出现很低级的差错,给公司带来沉重的损失。
在总公司里,蓝眼睛也有他的反对派,于是趁此机会攻击他在上海的战略。
主要抨击的是人事策略:新员工尚未成熟,就把有经验的老员工斩仓了,看似降低了人工成本,但对公司交易带来重大风险。这样的做法是幼稚粗陋的,只有急功近利的人才会出此下策。
蓝眼睛被十三道金牌招回总公司述职。
姚秀思估计她的名字会频频出现在他的报告中。
飞鸟尽,良弓藏,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没想到也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这个时候,猎头又来找她了。这么巧,正当口,巧得让人怀疑,猎头专门派人盯着她。
这家猎头公司在她身上赚了很多钱。她是猎头公司喜欢的人才,第一是高级,高级决定了收费高,年薪的15%到40%。第二是流动性好,让他们赚钱的频率很高。
猎头公司手里有很多像她这样的牌,打来打去。
他们的伎俩是这样的,隔一段时间,周期一般是十二到十八个月左右,他们会打电话给你,第一个电话,他不会说别的,只随便地寒暄几句,然后说:“真巧,手头有宗年薪一百万的工作,看你挺合适的。”接着他就会挂上电话,不再来找你。
但是,那个年薪数字已经深深刻在你的脑海里了。
于是,手头的工作似乎没什么劲了,人事关系好像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感觉上反正自己已经有了退路了。
于是,为人处事不再思前想后了,受了丁点委屈,都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
心里想,放着一百万年薪的工作不干,居然窝在这里受闲气。
有这样想法的人,在上司和下属的眼中,会变得情绪化,变得不可爱,自己倒越来越感到万事都不如意。
终于某一天,你实在忍不住,给猎头公司打电话。
那个工作当然还在,还有不少人在竞争,但是,所谓的一百万,当然是税前的,还包括了奖金和提成,算实际工资收入的话,大概和现在也差不多少,高出不多。
但是,你去意坚决,不得不坚决。
因为在原来的公司里,几乎已经绝了自己的后路,已经很难混了,只有换个环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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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她素脸朝天却涂了一个红嘴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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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秀思以前也中过猎头公司这样的招,但这次,不同

姚秀思以前也中过猎头公司这样的招,但这次,不同。
这家猎头公司专门负责和她接洽的不是普通的业务经理,而是一个级别很高的管理层人士,叫安德鲁杨。他们是有点私交的,顺便开展点业务。
那是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学者的气质,听说以前在大学里教过哲学。
这个城市里,安德鲁杨是少见的从容谦和。他见多识广,阅历丰富,说起话来特别有条理,句句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他诚挚的眼神里,时不时露出一点孩子气的执着来,让听者无法不动容。
他们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他们一直相互需要。

他们是同龄人,有着惊人相似的成长历程,经历过相同的时代。所以,他们都清楚彼此“上来”的过程,清楚那些失落、挣扎和欲望。
姚秀思的脸上就写满了“要”这个字,要金钱、要权力、要别人的臣服、都要,一切都要,为什么不要?谁不想要?
安德鲁杨从不轻易表现他的欲望,他看上去总是很有优越感,别人要的东西,在他看来仿佛都放在大卖场里的花车上,他根本不屑。
起初正是这份淡然深深吸引了姚秀思。
但是,到后来,姚秀思发现,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安德鲁杨把这些欲望技巧地淡化,自认是天生的贵族,所有到手的名利都因自己天赋异秉而来,他实则是一个更“要”的人。骨子里,他和她,其实一样的。
姚秀思知道自己是安德鲁杨喜欢的那种“猎物”。
她既习惯于这样的利用,又不满这样的利用。不满的时候,她就把对他的向往变成了一种狠毒,以刺破他的淡定为乐趣。
你不是岿然不动吗?你不是高人吗?好啊,那就让我等俗人来撒撒野。但安德鲁杨总能春风拂柳般化解她的狠毒,让她气结,又让她心动。

这回,安德鲁杨对她说:“这绝对是个机会。姚,别说你现在工作不太顺利,就算是顺利,我也不想看见你失去这样一个机会。”
安德鲁杨把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她看了一下:“咦,是日本人公司。”
“大型金融企业,刚刚完成合并,新行长今年是最后一次竞争进入董事会,所以他需要业绩,不惜代价。”安德鲁轻声介绍。
“人事有什么问题?”姚秀思问。
安德鲁杨道:“合并前的那两家银行的工会,是出名地强势。现在合并了,更是强强联手。”
姚秀思挑挑眉梢,说:“未必。”
安德鲁杨知道她动心了。姚秀思愿意分析局势,说明有兴趣。“把那位新行长约出来喝喝咖啡如何?”
姚秀思道:“我们无法交流。”
安德鲁杨道:“姚,这个案子为了你我精心调查过。这位新行长曾经任芝加哥分行行长,英语流利得像欧美人,沟通起来绝对没有问题。”
姚秀思道:“为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利益?”

她紧紧盯着安德鲁杨的脸,她要看他的表情变化,从镇定到尴尬的变化。她是用剑的老手,知道如何刺中别人的要害。至于他们在被刺中时表露的刹那失措,即便再细微不过,都令她的心理上得到莫大享受。
安德鲁杨依然笑笑,牵动微有沧桑痕迹的眉梢和嘴角,根本是一副你管你放厥词,我不与你计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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