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秀珍刚刚有点儿迷糊,听到电话铃突然炸响起来。她吓得一个激灵,伸手从床头柜上摸着听筒,却把吃安眠药的玻璃杯和喝剩的半杯水碰了下去。玻璃杯恰巧掉在拖鞋上,杯子没碎,拖鞋却湿了。她心里很气恼,非常不耐烦地对着话筒说:“喂,谁啊?”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点迟疑的庄重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高大姐吗?”
高秀珍声音干涩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有件事情……”那边的口气更加迟疑了,听上去有点吞吞吐吐的。“温总……病了,刚才他还在这儿签发稿子,但是突然……他心脏是不是一直不太好?”
“我不知道!”高秀珍不太客气地说,“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心脏病,谁知道他是怎么搞的?这一阵子他回家总对我喊累,我想他不过就是对我喊喊,要是外面有个电话打来叫他出去他还不马上拔腿就走了。怎么,他犯心脏病啦?厉害吗?现在他怎么样了啊?”
“温总他……”
“他到底怎么啦?快说快说,你可真是急死我了!”
“您别着急!李总让我对您说我们现在就派车过去接您,我们快到的时候再给您打电话。”
“这三更半夜的!好吧好吧,那我就去一趟吧。一会儿我就下楼等着你们,你们也不用再打电话上来了。要说今天也不是我们伯贤的夜班,他这人就爱管闲事,什么都喜欢大包大揽自己一个人来。平常我没少说他,让他当心身体,也是这个岁数的人了,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唉,非要逞能,现在怎么样?累趴那儿了吧!”
高秀珍搁下听筒,忽然回过味儿来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同寻常。这个钟点了打电话来,而且还专门派车来接她,看来事情不太妙。她一下子慌了神,非常后悔刚才电话里没有把情况问问清楚。
她迅速地从床上下来,准备穿上衣服出门,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找不到拖鞋。这真是奇怪!刚才杯子掉下去的时候拖鞋还在呢,这会儿杯子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柜上拖鞋却找不见了。她光着脚走到卫生间里,看见那双湿了的灯芯绒面拖鞋正依墙而立。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把拖鞋送到卫生间的,这一段竟然毫无记忆,实在是咄咄怪事。她在灯光昏暗的卫生间里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忽然她头晕得厉害,一下子天旋地转起来,浑身虚汗直冒,人就像要昏过去一般。她害怕起来,赶紧回到床头去靠着。好在没多大一会儿那股难受劲儿就过去了。她穿好衣服,拢了拢头发,还仔细地照了照镜子,可是临出门又到处找不着眼镜,急得嗓子眼干干地发疼。这个时候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她没戴眼镜就慌慌张张地出了门,进了电梯还在想刚才出来的时候家里的大门到底有没有锁好。
接高秀珍的车很快到了报社。她还没有下车,等在办公楼下面的副总编李明亮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替她打开车门,向她伸出双手,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
楼下太黑了,加上没戴眼镜,高秀珍一点也看不清楚李明亮的表情,不过看他这架势她本能地心头一紧,马上想到丈夫一定是病得不轻。
“我代表总编辑徐达向您表示……”
“伯贤在哪里?他人呢?现在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啊?”高秀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有一种灾祸临头的感觉。
“温总他……”李明亮还像他平时那样字斟句酌慢条斯理。
“他很严重吗?你们怎么不赶紧送他去医院哪?”高秀珍的声音顿时有点嘶哑。
“我们……”李明亮似乎有点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
高秀珍急得快要冒出火来了,打断他说:“什么‘我们’、‘你们’的,这个点儿你们把我叫了来,我来能起什么作用呀?我也不是医生,我来也不能替他看病,还不赶紧送医院啊!”
“已经送医院了。”李明亮赶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