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相国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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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丫真欠揍    是来自    的    於   2008-04-09 17:00 发表      浏览量:9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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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汧长叹道:“可怜天下读书人哪!”

  李谨道:“更可怜是他总想同举人们交结,可别人都不怎么理他。有些读书人也真是的!”

  张汧道:“他居然卖字来了。走,看看去。”陈敬拉住两位,说:“还是不去吧,别弄得人家不好意思。”

  张汧道:“没什么,他和我们同住一店,有缘啊!”

  高士奇正低头写字儿,李谨上前拱手道:“原来是钱塘学兄高士奇先生!”

  高士奇猛然抬头,脸上微露一丝尴尬,马上就镇定自如了,道:“啊,原来是李举人!士奇游学京师,手头拮据,店家快把我赶出来了。敢问这两位学兄?”

  陈敬同张汧自报家门,很是客气。高士奇笑道:“见过二位举人!这位陈学兄年纪不过二十吧?真是少年得志啊!士奇牛齿虚长,惭愧啊!”

  陈敬道:“高先生何必过谦?您这笔字可真见功夫啊!”

  高士奇叹道:“光是字写得好又有何用!”

  张汧说:“常言道,字是文人衣冠。就说科场之中,没一笔好字,文章在考官眼里马上就打了折扣了。”

  高士奇仍是摇头叹息:“实在惭愧。说在下字好的人真还不少,可这好字也并没有让我的口袋多几个银子。”

  这时,陈敬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不,从今日起,高先生的字要变银子了,说不定还会变成大把大把的银子!”

  陈敬等回头一看,只见一人高深莫测,点头而笑。高士奇见这人衣着不凡,忙拱手:“敢问阁下何方仙君?请赐教!”

  那人也拱了手,道:“在下祖泽深,一介布衣。天机精微,当授以密室。先生不妨随我来。”

  高士奇愣在那里,半日说不出话来。祖泽深哈哈大笑,说:“高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已是不名一文了。我替您谋个出身,又不收您的银子,这还不成吗?”

  高士奇想自己反正已是山穷水尽,无所谓得失值得顾及,连忙起身长揖而拜,道:“请祖先生受在下一拜!”

  祖泽深直摇手道:“不敢不敢,往后我可要拜您的!”

  祖泽深说罢,转身而去。高士奇忙收拾行李,同陈敬三位慌忙间打了招呼,跟着祖泽深走了。围观的人很多,都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只说是这算命先生遇着神仙了。

  陈敬总为张汧那个砚台放心不下。有日张汧出门了,陈敬去了他的房间,反复看了看那个砚台,果然见盖上有个玄机,一拧就开了,里头塞着本小小的书。打开一看,正是本《经艺五美》,上头的字小的像蚂蚁。陈敬惊叹如今的人想鬼主意会到如此精巧的地步。他犹豫再三,仍是把《经艺五美》放了回去。回到房间,又后悔起来,他想应该把那《经艺五美》悄悄儿拿出来撕掉,不然张汧兄在考场里头保不定就会出事的。

  过了几日,陈敬正同李谨切磋,张汧推门而入,道来一件奇事。张汧脸色神秘,问道:“还记得前几天叫走高士奇的那位祖泽深吗?”

  李谨问:“怎么了?”

  张汧道:“那可是京城神算!他有铁口直断的本事!那高士奇就是被他一眼看出富贵相。你们知道高士奇哪里去了吗?已经进入詹事府听差去了!”

  李谨惊问道:“真有这事?”

  张汧道:“不信你们出去看看,快活林里举人大半都找祖泽深看相去了!”

  陈敬摇头道:“命相之说,我是从来不相信的。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

  张汧笑道:“贤弟呀,孔圣人还说过敬鬼神而远之啊!虽是远之,毕竟有敬在先!我们也算算去!”

  陈敬忽然想起一事,道:“张兄,那个砚台,你还是丢掉算了。”

  张汧道:“我细细看过了,就是个很平常的砚台。我的砚台正好砸坏了,就用这个进考场吧。去,上祖泽深家看看去。”

  陈敬道:“你们去吧,我想看看书。”

  李谨也想去看看新鲜,道:“看书也不在乎一日半日,只当去瞧个热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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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大清相国》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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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不便再推脱,只好同去。原来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祖泽深,随口问问就找到了他家宅院。刚到门口,只见祖泽深送索额图出来。陈敬望见索额图,似乎在哪里见过。索额图目光犀利,飞快地打量了他们,大步走开。祖泽深冲着索额图的背影,再三点头而笑,甚是恭敬。直到索额图转过墙角不见人影了,祖泽深才看见三位客人,笑着问道:“三位举人,想必是白云观前见过的?”

  张汧很是吃惊的样子,道:“祖先生好记性啊。”

  祖泽深倒是很淡然,请三位屋里喝茶。进了大门,转过萧墙,便闻人声喧哗。原来客堂里早坐满了看相的举人,大伙儿见祖泽深进门,皆起座致意。

  祖泽深道:“承蒙各位举人抬爱!今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我怎么看呀!今日我不看相,只同各位举人聊聊天。”

  张汧问道:“听说钱塘高士奇,蒙祖先生看准富贵之相,立马应验,如今已入朝听事去了?”

  祖泽深笑道:“高先生遇着贵人,现已供奉内廷,到詹事府当差去了。那可是专门侍候皇上的差事!”

  有举人问道:“詹事府干什么的?”

  祖泽深说:“专门侍候皇上起居,什么车马御驾呀,全是詹事府管的事儿!”

  又有举人问:“听说詹事府下面有个经历司,专门洗御马的。那位高先生该不是做了弼马温吧?”

  众人大笑起来,说洗马就是给皇上洗御马的,那么司马是干什么的呢?

  祖泽深笑道:“玩笑,玩笑。各位举人抱负远大,想必看不起詹事府。可一个詹事,也是正三品的官呀!”

  举人们一片唏嘘声,有举人说道:“我家连着县衙,七品县官也见难得几回。好不容易见他出门一次,鸣锣开道,跟唱戏似的,好威风啊!老百姓都说,养儿就得当县太爷,那才叫光宗耀祖!可那才七品!人家朝廷里洗马的头儿,就正三品!”

  张汧问道:“敢问祖先生,那钱塘老童生遇着什么贵人了?”

  祖泽深故作神秘,道:“我刚送走的那位客人,各位可看见啦?他可是当今御前侍卫,身边的红人,索额图大人!高士奇先生就是让这位索额图大人一眼看中,直接把他领进朝廷当差去了!”

  举人们连声惊呼,硬要祖泽深看相。祖泽深却说:“我有意高攀各位举人,今日我们只喝茶聊天,不看相。”

  张汧道:“祖先生,这些人哪有心思喝茶?都是关心自己前程来的。您请说说,钱塘高士奇,他凭什么就让索大人相中,从白云观前一个卖字糊口的穷书生,一脚就踏进了皇宫呢?”

  祖泽深哈哈大笑,道:“蟾宫可折桂,终南有捷径呀!人嘛,各有各的天命!祖某说今日不看相,但可以说一句。我粗略看了看,你们各位只有读书科考这一条路走。高士奇呢?他不用科考便可位极人臣!”

  张汧同众举人嘴里啊啊着,羡慕不已。李谨却有些愤愤然,脸色慢慢都红了。陈敬却是一字不吐,他不明白高士奇如何就发达了,却并不相信祖泽深的话。他想里头肯定别有缘由,只是世人都不知道罢了。

  从祖泽深家出来,李谨心气很不好,不想回客栈去,想独自出去走走。直到天黑,李谨才回到客栈。店堂里围着很多举人,都在那里议论科场行贿的事。李谨听了会儿,说:“国朝天下还不到二十年,科场风气就如此败坏了!伤了天下读书人的心,这天下就长不了!”

  有人说道:“我们还在这里眼巴巴儿等会试,我听说状元、榜眼、探花早定下来了!状元,两万两银子,榜眼,一万两银子,探花,八千两银子!”

  有人听如此一说,都说不考了,明天就卷了包袱回家去。

  李谨道:“不瞒大家说,我已知道谁送了银子,谁收了银子。明天,我就上顺天府告状去!有血气的,明天给我壮壮威去!”

  李谨这么一说,举人们都凑上来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13楼]   《大清相国》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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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谨道:“这是弄不好就掉脑袋的事,谁敢乱说?”有几个脾气大的,都说明天愿意陪李谨去顺天府。

  这里正叫骂得热闹,高士奇衣着一新,掀帘进店来了。有人立马凑了上去,奉迎道:“这不是高……高大人吗?”

  高士奇甚是得意,嘴上却是谦虚:“刚到皇上跟前当差,哪里就是什么大人了?兄弟相称吧。”

  那人道:“兄弟相称,不妥吧?对了,这可是高大人对我们的抬爱。高兄您鸿运当头,如今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兄弟啊!所谓同船共渡,五百年所修。我们这些人好歹还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缘分更深啊!”

  高士奇笑道:“有缘,有缘,的确有缘。各位聊着,我去找店家结帐,收拾行李!”

  李谨见这些人平日并不理睬高士奇,如今这么热乎,看着心里犯腻,便转身走开了。

  张汧正在温书,忽听有人敲门。他跑去开了门,进来的竟是高士奇,满面春风的样子。张汧拱手道:“啊呀呀,高先生!您眨眼间就飞黄腾达了,我该怎么称呼您?”

  高士奇笑道:“不客气!我们终算有缘,兄弟相称吧。”

  张汧忙道:“高兄请坐!”

  高士奇坐下,道:“张兄,您那位朋友李举人,他在外头瞎嚷嚷,会有杀身之祸的啊!”

  张汧摇摇头道:“唉,我和陈敬都说了他,劝他不住啊!”

  高士奇道:“陈敬倒是少年老成,会成大器的。”

  张汧问道:“高兄您怎么过来了?您如今可是皇差在身啊!”

  高士奇说:“在下那日走得仓促,行李都还在这店里哩,特地来取。张兄,我相信缘分。你我相识,就是缘分。”

  张汧内心甚是感激,道:“结识高兄,张某三生有幸。”

  闲话半日,高士奇道:“这回您科考之事,高某兴许还能帮上忙。”

  张汧眼睛顿时放亮,心里虽是将信将疑,手里却打拱不迭,道:“啊?拜托高兄了。”

  高士奇悄声道:“实不相瞒,我刚进詹事府,碰巧皇上要从各部院抽人进写序班,誊录考卷,我被抽了去。碰巧主考官李振邺大人又错爱在下,更巧的是李大人还是我的钱塘同乡。”

  张汧问道:“您说的是礼部尚书李振邺大人?”

  高士奇道:“正是!李大人是本科主考官,您中与不中,他一句话。”

  张汧又是深深一拜,道:“张某前程就交给高兄了。”

  高士奇却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不,我高某哪有这等能耐?您得把前程交给李大人!李大人很爱才,他那里我可以帮您通通关节。”

  张汧不相信高士奇自己早几日都还是个落泊寒士,立马就有通天本事了,小心问道:“这……成吗?”

  高士奇说:“依张兄才华,题名皇榜,不在话下。可如今这世风,别人走了门子,你没走门子,就难说了。”

  张汧转眼想想,却又害怕起来,说:“有高兄引荐,张某感激不尽。只是……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高士奇却说得轻描淡写:“此话不假!去年秋闱案,杀人无数,血迹未干啊!这回皇上下有严旨,京城各处都有眼睛盯着,听说行贿的举人已拿了几个了!不过,我只是领您认个师门,并无贿赂一说。”

  再说那陈敬正在读书,听得外头吵吵嚷嚷,几次想出门看看却又忍住了。听得李谨的声音越来越大,便想去劝他回房。可他去了客堂,却见李谨已不在那里了,便往张汧客房走去。

  他刚走到张汧门口,听得里头说话声:“高兄与我毕竟只是萍水相逢,您如此抬爱,我实有不安啊!”

  高士奇笑笑,道:“张兄其实是不相信我吧?张兄,读书作文,我不如您;人情世故,您不如我。你等才俊,将来虽说是天子门生,可各位臣工也都想把你们收罗在自己门下啊!说句有私心的话,我高某也想赌您的前程啊!”

  张汧问道:“如此说,高兄是受命于李大人?”
[14楼]   《大清相国》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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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道:“不不!李大人岂是看重银子的人。我说过了,只是领您认个师门!”

  张汧道:“我明白了。可在下家贫,出不起那么多啊!”

  高士奇道:“李大人爱的是人才,不是钱财。人家看重的,是您认不认他这个师门!可是,您就是上庙里烧香,也得舍下些香火钱不是?往老师那里投门生帖子,也是要送仪礼的,人之常情嘛!”

  张汧道:“兄弟如此指点,我茅塞顿开了。我这里只有二十两银票,一路捏出水了都舍不得花啊!”

  高士奇道:“就拿二十两吧。”

  陈敬刚想走开,却听得里头说起他来。高士奇道:“你们三位,真有钱的应是陈敬吧。”

  张汧道:“高兄,陈敬您就不要去找他了。去年太原秋闱案,他险些儿掉了脑袋,他怕这事儿。”

  高士奇笑道:“我只是问问。陈敬我不会找,李谨也不会找。不过这事不能让他俩知道,关乎你我的性命,也关乎他陈敬的性命!我后日就锁院不出了,你只放心进去考便是了。我告辞了。”

  陈敬急忙走开,忽听得高士奇在里头悄声说道:“隔墙有耳!”

  陈敬担心回房去会让高士奇听到门响,只好往店堂那边走,飞快出了客栈。刚才听了那番话,陈敬心里很不自在,干脆在外头走走。外头很黑,踩着地上的积雪咯咯作响。铺面的挂灯在风中摇曳,几乎没有行人。陈敬信步走着,忽见前头就是白云观了,此时街上无人,庙门紧闭,甚是阴森。陈敬有些害怕,转身往回走。

  这时,庙门突然吱地开了,里头出来两个人,陈敬听得说话声:“马举人您放心,收了您的银子,事情就铁定了。您千万别着急,不能再上李大人府上去。”

  答话的肯定就是马举人:“在下知道了!”

  陈敬听了立马就想走开,又怕让马举人撞见惹祸上身,忙猫腰往墙脚躲藏。庙门吱地关上了。马举人得意地哼着小曲儿,当街撒了泡尿。陈敬只得躲着,不敢挪动半步。马举人打了个尿颤,哼着小曲走了。陈敬仍是不敢马上就走,直等到马举人走远了,他才站了起来。刚要走开,又听庙里人在说收银子的事儿,道: “光是状元李大人就答应了五个人,可状元只点一个啊!”

  陈敬吓得大气不敢出,忙猫腰走开了。不料惊动了庙里人,只听得里头喊道:“外头有人!快去看看!”

  陈敬知道大事不好,飞快地跑开。他跑了几步,突然又往回跑,怕往快活林那边去倒碰着马举人了。听得后头有脚步声,想必是有人追了上来。陈敬头也不敢回,只拼命往向小胡同深处跑去。远远的听得有人吆喝着,心想他们肯定是白云观里的人。他在胡同里七拐八拐,早没了方向。忽见前头门楼边有树枝伸出来,这地方好生熟悉。猛然起起,原来到了李老先生家门口了。陈敬顾不上许多,使劲擂门。听得后头吆喝声越来越近,陈敬急得冷汗直淌。刚想离开,门吱地开了。开门的是大桂,他还没看清是谁,陈敬闪了进去,飞快地关了门,封住大桂嘴巴。这时,听得外头脚步声嚓嚓而过。

  脚步声渐渐远了,陈敬才松开大桂,道:“大哥让我进屋去,有人要杀我!”

  大桂认出陈敬,惊得目瞪口呆。李老先生听得外头声响,问道:“大桂,什么事呀?”

  大桂也不答应,只领着陈敬进了客堂。李老先生也大为吃惊,只问出什么事了。陈敬心有顾及,不敢从实道来,只说:“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今儿整日里温书,脑子有些昏,夜里出门吹吹风。不想到走到白云观前,突然从里面跑出几个人来,说要杀了我。我地儿不熟,只知道往胡同深处跑,没想到就跑到这里来了。幸亏大桂开了门,不然我就成刀下冤鬼了。”

  李老先生听了,眼睛直勾勾望着陈敬,半日才说:“真是怪事了!怎么会好端端的有人要杀你呢?你家可曾与人结怨?”

  陈敬敷衍道:“我家世代都是经商读书的本分人,哪有什么仇怨?况且若是世仇,也犯不着跑到京城来杀我!也合该我命大,没头没脑就跑到前辈家门口了。好了,那几个歹人不会再来了,我告辞了,改日再来致谢!”
[15楼]   《大清相国》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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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先生听着陈敬的话,内心万般疑惑,哪有这么巧的事?可碍着山西同乡情面,又是卫大人推荐过的,便道:“陈贤侄不嫌寒伧,就先在这里住上一宿,明天再回客栈吧。”

  忽听有人在后头说道:“我去给陈大哥收拾床铺。”

  原来月媛早出来了,站在旁边听热闹。李老先生嗔道:“月媛你怎么还没睡觉?你会收拾什么床铺,有田妈哩!”

  田妈听了,便去收拾房间。正是这时,听得外头有人擂门。李老先生这才相信真是有人在追陈敬,便道:“不慌,你只呆在屋里,我去看看。”

  大桂手里操了棍子,跟在李老先生身后,去了大门。门开了,见三条汉子站在门外,样子甚是凶悍。李老先生当门一站,喝道:“你们深更半夜吆喝气壮,什么人呀?”

  有条汉子吼道:“顺天府的,缉拿逃犯!”

  李老先生打量着来人,见他们并没有着官差衣服,便道:“谁知道你们是顺天府的?老夫看你们倒像打家劫舍的歹人!”

  那汉子急了,嚷道:“你什么人,敢教训我们?”

  李老先生冷冷一笑,道:“你们要真是顺天府的,老夫明天就上顺天府去教训向秉道!”

  一直吼着的那人瞪了眼睛,道:“顺天府府尹的名讳,也是你随便叫的?”

  李老先生又是冷笑,道:“老夫当年中举的时候,他向秉道还是个童生!”

  大桂在旁帮腔,道:“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门第,你们向秉道见着我们家老爷也得尊他几分!”

  那三个人见这光景,心里到底摸不着底,说了几句硬话撑撑面子走了。

  回到客堂,李老先生道:“贤侄,你只怕真的遇着事了。可是,顺天府的官差抓你干什么呢?”

  陈敬心里有底,便道:“追我的分明是伙歹人,不是顺天府的。刚才敲门的如果正是追我的人,八成就是冒充官差。”

  李老先生仍是百思不解,心想这事儿也太蹊跷了。陈敬看出李老先生的心思,便道:“前辈,那伙歹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还是回客栈去。”

  李老先生见夜已很深,说什么也不让陈敬走了。陈敬只道恭敬不如从命,便在李家过了夜。

  第二日一早,陈敬起了床就要告辞。李老先生仍是挽留,又吩咐田妈快去街上买了菜回来。月媛也起得早,知道是要买菜款待陈敬,缠着田妈也要上街。田妈拗不过月媛,看看老爷意思,就领着月媛出门了。

  路过快活林客栈,就见那门口围了许多人。月媛莫明其妙地害怕起来,悄声儿问田妈:“他们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在说陈大哥?”

  田妈让月媛在旁站着,自己上去看看。墙上贴着告示,她不认得字,只听说有人说,有个山西举人给考官送银子,有个河南举人说要告状,那山西举人就把河南举人杀了。山西举人杀了人,自己就逃了。

  田妈听了,吓得魂飞天外。她心想说的那山西举人,难道就是陈敬?心里正犯疑,又听人说陈敬不像杀人凶犯啊!果然说的是陈敬,田妈跑回来,拖着月媛就往回跑。

  月媛觉得奇怪,问:“田妈,不去买菜了吗?”

  田妈话也不答,只拖着月媛走人。月媛是个犟脾气,猛地挣脱田妈的手,跑回客栈门口看了告示。月媛顿时吓得脸色铁青,原来陈敬正是告示上通缉的杀人凶犯,还画了像呢!那个被杀的河南举人,名字唤作李谨。

  田妈领着月媛回来,把门擂得天响。大桂开了门,正要责怪老婆,却见她篮子空着,忙问:“出什么事了?”

  田妈二话没说,牵着月媛进了门。月媛不敢看见陈敬,绕过正屋从二进天井躲到自己闺房去了。田妈去了客堂,见老爷正同陈敬叙话。

  李老先生也见田妈神色有些不对头,问:“田妈,怎么这般慌张?”

  田妈只道:“老爷您随我来,我有话说。”

  李老先生去了里头天井,听田妈把客栈前的告示说了,顿觉五雷轰顶。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卫大人极力推举的人竟然会是行贿考官又杀人的恶人。
[16楼]   《大清相国》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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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妈见老爷惊恐万状,便道:“老爷您先装着没事儿似的稳住他,我悄悄儿出去报官!”

  田妈说着就要出门,她才走到门口,李老先生摇摇手叫她回来。月媛吓得躲在闺房,听得外头有人悄悄说话,便趴在窗格里偷看。

  李老先生在天井里来回走了半日,说:“田妈慢着,让我想想。”

  李老先生觉着这事真有对不上卯。既然陈敬是凶犯,就得依律捉拿,交顺天府审办,昨晚为何有人要追杀他?追杀他的那些人为何鬼鬼祟祟?

  田妈道却在旁边说道:“那快活林可是贴了告示,上头还有他的画像啊!听说住在那里的举人,全都要捉到官里去问话。”

  李老先生只道别慌,他自有主张。回到客堂,李老先生沉沉地问道:“贤侄,你可认识一个叫李谨的河南举人?”

  陈敬觉得奇怪,道:“认识呀!前辈也认得李谨?”

  李老先生说:“你知道他这会儿在哪里吗?”

  陈敬说:“他同我一块儿住在快活林客栈。”

  李老先生说:“他昨夜被人杀了!”

  陈敬惊得手中茶杯跌落在地,道:“啊?怎么会呀?”

  田妈瞪了眼睛说:“别装蒜了,是你杀的!”

  陈敬忙说:“田妈,人命关天的事,您可不能乱说啊!”

  田妈道:“我乱说?你出门看看去,到处张贴着捉你的告示哩!”

  陈敬又惊又急,道:“李谨家贫,住不起客栈,店家要赶他出去,是我帮他付了房钱。我和他虽然萍水相逢,却是意气相投,我为什么要杀他呢?”

  李老先生问道:“你可曾向考官送了银子?”

  陈敬道:“这等龌龊之事,我怎么会做?我要是这种人,去年就不会有牢狱之灾了。”

  李老先生前思后想,摇头叹道:“好吧,这里不是官府大堂,我问也没用。我念你是山西老乡,不忍报官。你走吧,好自为之。”

  陈敬朝李老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小侄告辞!待小侄洗清冤枉之后,再到府上致谢!”

  陈敬才要出门,李老先生突然喊住了他:“慢!敢问贤侄,您这一去,是逃往山西老家呢?还是向官府投案去?”

  陈敬道:“我径直去顺天府!光天化日之下,没什么说不清的道理!”

  李老先生道:“贤侄,如果人是你杀的,你出了这个门,是逃命还是投案,我不管你;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就不要出门。”

  田妈急了,喊道:“老爷!”

  大桂手里早操着个木棍了,也在旁边喊道:“老爷,万万不可留他呀!”

  陈敬道:“苍天在上,人真不是我杀的,可我还是要去顺天府,只有官府才能还我个清白之身!”

  李老先生说:“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这一去今年科考只怕是考不成了。哪怕不构成冤狱,也会拖你个一年半载!”

  陈敬虽然是惊惧,却也想得简单,无非是去官府说个明白。听李老先生这么一说,倒也急了,道:“前辈请赐教,我该如何行事?”

  李老先生说:“我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是是我在想,天下哪有这种巧事?你碰巧通宵未归,那李举人就被杀了,你又说不知道那要杀你的是什么人。”

  陈敬只是低头叹息,不知从何说起。李老先生见陈敬这般样子,便问:“贤侄似有隐情?”

  事情到了这步,陈敬只得实言相告,然后仰天而叹,道:“唉!我也是合该出事啊!我在快活林听了不该听的,躲了出去;不曾想在白云观又听了不该听的!前辈您想想,我听到了这些话,他们能不要我的脑袋吗?我昨夜不敢实言相告,是不想连累您哪!这种事情,谁知道了都不好!”

  李老先生仍有疑惑,问:“那李举人怎么会杀呢?”

  陈敬道:“我猜想,杀李谨的人,可能正是要杀我的人!李谨成天嚷着要去告发科场贿赂,我劝都劝不住,必然引祸上身!昨夜追杀我的人,事先并不知道我是谁,正好我夜里逃命未归,他们自然猜到我身上了。他们杀了李谨,正好嫁祸于我!”
[17楼]   《大清相国》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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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同鳌拜急忙去宫里见皇上,索尼却在路上埋怨,道:“鳌拜大人,我想这事儿本不该惊动皇上的。”

  鳌拜说:“举人杀举人,又事关科场贿赂,不上奏皇上,过后怪罪下来,我们谁也吃罪不起!”

  两人一路说着,战战兢兢进了乾清宫。原来折子早十万火急地递进去了,皇上立马就宣了索尼跟鳌拜进觐。

  皇上果然很生气,吼道:“凶犯都没捉到,事情还没弄清楚,就把这事同科场贿赂连在一起,告示满街张贴。你们太愚蠢了!”

  鳌拜奏道:“同被杀举人李谨住在一家店里的举人们说,李谨成天说要去告发贿赂考官的人。正是李谨被杀那晚,举人陈敬外逃了。大家都说,陈敬家里富有,拿了很多银子通关节。”

  皇上怒目圆睁:“银子送给谁了,你,还是你?”

  索尼同鳌拜慌忙跪下请罪,只道怎敢如此大胆。

  皇上怒道:“去年秋闱,南北都出了科场案,弄得朝廷很没脸面。如今,满天下人都在说今年春闱贿赂最盛,朕令你们查,没查出半个人影儿!如今出了凶案,你们就见风是雨,穿凿附会,推波助澜!你们嫌老百姓骂朝廷骂得不够是不是?居然不分清红皂白抓了那么多举人!”

  原来顺天府为着问案,住在快活林的举人全叫他们捉了去。鳌拜叩头道:“人是顺天府抓的,向秉道倒是问过臣。臣糊涂了,请皇上治罪!”

  皇上恨恨道:“先记着吧,等事情清楚了,一块儿算账!”

  索尼惶恐道:“臣亦有罪!”

  皇上瞟了眼索尼,道:“朕没说你有功!”

  索尼同鳌拜再不敢多言,跪在地上低头听旨。

  皇上道:“朕令你们赶快把关起来的举人们都放了!不能误了他们的考试!还要好好安抚他们,朝廷不能失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快把街头捉拿那个山西举人的告示都撕下来!再派人私下查访,暗中密捕。”

  鳌拜道:“臣遵旨。”

  皇上又道:“记住,我要活的……那个举人叫什么来着?”

  索尼回道:“陈敬!”

  皇上道:“记住,谁私自杀了陈敬,谁就受了贿赂!”

  鳌拜并没有弄懂皇上意思,却道:“臣明白了。”

  出了乾清宫,鳌拜悄声儿问道:“索尼大人,皇上为何说谁暗自杀了陈敬,谁就受了贿赂?”

  索尼笑道:“你不是在皇上面前说明白了吗?皇上极是圣明,知道陈敬倘若同贿赂有关,他必是知情人,有人就不想留下这个活口。”

  鳌拜这才点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寒风裹着雪花在空中飞舞,高士奇走在街上,双手笼进袖子里。他进了家店铺,里头摆着各色铜铁器具。他看中一个精致的铜手炉,拿在手里反复把玩。店家招呼道:“这位公子,这可是名店名匠的货,您可真有眼力!”

  高士奇问:“多少银子?”

  店家道:“二两银子!”

  高士奇说:“二两银子?够穷人家一年的吃用!”

  店家道:“公子您说的是穷人家!”

  高士奇并不还价,掏出大把铜板啪地放在柜上:“买下了!”

  店家见高士奇出手大方,必定是位阔少年,立马脸上堆笑,道:“公子您等着,我这儿有现成的炭火,正烧得红红的,我这就给您侍候上!”

  高士奇出了店铺,手里抱着手炉,头昂得高高的。有人却在旁悄悄儿说道:“年纪轻轻的,玩什么手炉啊,土老冒!”有人又说:“有钱人家公子,弱不禁风!”高士奇并没有听清别人说什么,只道是羡慕他的铜手炉,越发得意的样子。

  没多时,高士又走进裁缝铺,选了些衣料制行头。师傅见他要的尽是上等料子,便极是殷勤。高士奇摊开双手,由着裁缝给他量尺寸,嘴里不停地吩咐人:“师傅,这衣服得拜托您给好好儿做,可别让人家瞧着笑话!”

  师傅道:“公子看您说哪儿去了!我这是几百年的老店,您又不是没听说过!”
[18楼]   《大清相国》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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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奇道:“我还真没听说过!”

  师傅笑道:“上我们这做衣服的,都是大户人家。公子,您就别逗了。”

  高士奇却说了句真话:“师傅您就别奉承了。本公子还是头回置办这么好的衣服。我呀,前几天都还是个穷光蛋!”

  师傅吃惊地望着高士奇,马上笑了起来,道:“公子敢情也是进京赶考来了?一看您就是富贵之相。”

  高士奇哈哈大笑,道:“您这话倒是不假。”

  师傅忙奉承说:“俗话说得好呀,十年寒窗,好不凄凉;一日高中,人中龙凤!”

  高士奇听着这话心里极是受用,道:“感谢师傅吉言。麻烦您赶紧些做,我过几日就要穿哩!”

  师傅答应熬几个通宵,也得把这状元郎的衣服做出来。高士奇知道自己这辈子早与状元无缘了,听着心里仍是舒服极了。

  高士奇出了裁缝铺,忽见前头有官差押着些人过来了。他猛然看见张汧也在里头,忙躲进了胡同拐角里。原来张汧和那些住在快活林的举人们都被绑到了顺天府问话,如今奉了圣谕都把他们放了。高士奇前几日说自己马上就要锁院,如今却仍在街上逛着,怕张汧见了面子上不好过。他还得过几日才进贡院去,那日在张汧面前说得那么要紧,原是哄人的。

  高士奇望着张汧他们过去了,才从胡同里头出来。走不多远,见几个衙役正撕下墙上的告示。那告示正是捉拿陈敬的。案子高士奇也听说了,他想不到陈敬会做出这等事来。又听有路人问道:“怎么?凶犯抓着了?”衙役道:“谁知道呢?上头叫贴就贴,叫撕就撕!”那日夜里他收了张汧的银子,听得外头有人,好像就是陈敬。他正为这事放心不下,后来听说陈敬杀人了,他心里倒轻松些了。

  可怜大顺小小年纪,知道少爷丢了,成日只在店里哭泣。又听说少爷杀了人,更是怕得要命。张汧说啥也不相信陈敬身染命案,只是觉得这人也丢得太离谱了。他便哄着大顺,只道你家少爷迟早要回来的。怎料没过两日,住在快活林的举人们都被官府捉了去。好在陈敬在店里放了银子,店家才没有赶大顺走人。张汧回到快活林,头桩事便是去找了大顺。
[19楼]   《大清相国》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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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额图和明珠领着几个人,都是百姓装束,没事似的在胡同里转悠。到了李祖望家附近,叫人找来地保问话。索额图问道:“有朝廷饮犯很可能就藏在你们这块儿。你要多长几双眼睛,谁家来了客人,多大年龄,是男是女,何方人氏,都暗自记下来,速速报官!”

  地保也不敢问他们是什么人,只看人家这派头就知道不是平常身份,便甚是小心,道:“小的记住了。”

  大桂从外头回来,在胡同里见索额图他们正同地保说话,也并不在意。他有要紧事赶回去报信,进门就说:“老爷,怪事儿了!”

  李老先生忙问:“什么怪事儿?”

  大桂道:“街上捉拿陈举人的告示都撕掉了!”

  陈敬听了心头一喜,问道:“真的?”

  大桂说:“我亲眼看见的!”

  李老先生说:“莫不是抓着真凶了?”

  陈敬说:“一定是抓住真凶了。乾坤朗朗,岂能黑白颠倒!”

  李老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说:“真的如此,那就万幸了!”

  陈敬朝李老先生深深一拜,道:“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回快活林去!前辈,您可是我的恩人哪!”

  李老先生道:“贤侄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夫静候您高中皇榜!”

  月媛舍不得陈敬走,道:“陈大哥,你说走就走呀!”

  李老先生望着女儿笑道:“月媛,陈大哥功名要紧,我们就不留他了。”

  外头明珠同索额图已快到李家门口了,两人边走边说着陈敬的案子。索额图道:“我觉着奇怪,外头流言四起,说连头甲进士及第都卖掉了,可我们细细查访,怎么连个影儿都摸不清?去年秋闱之后杀了那么多人,谁还敢送银子收银子?莫不是有人造谣吧?”

  明珠摇头道:“我不这么看。我预料,春闱一旦出事,血流成河!无风不起浪,这话错不了的!”

  索额图道:“我倒有个预感,若真有事,抓到那个陈敬,就真相大白了!”

  明珠道:“陈敬此生不得安宁了!”

  索额图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问道:“明兄此话怎讲?”

  明珠道:“我暗访过陈敬的朋友,他应该不是杀人凶犯。他要是真杀了人,就得掉脑袋,倒也干脆。他冤就冤在,哪怕是没杀人,也没好果子吃!”

  索额图道:“索某仍是不明白。”

  明珠道:“你想想,陈敬如果没杀人,干吗人影都不见了呢?八成是有人想杀他,躲起来了。”

  索额图问:“您猜想陈敬兴许知道科场行贿之事?”

  明珠说:“要是他知道,案子迟早会从他那里出来。一旦他道出实情,天下读书人谢他,这国朝官场就容不得他了。”

  索额图又道:“索某听了越发糊涂了。”

  明珠笑道:“真相大白,很多人就得掉脑袋。官场人脉复杂,一个脑袋连着十个八脑袋。咱皇上总不能把那么多脑袋都搬下来啊!那陈敬啊,哪怕就是中了进士,他在官场也寸步难行了!”

  索额图这才开了窍,道:“有道理!这个陈敬呀,真是倒霉!”

  说话间,明珠忽然驻足而立,四顾恍惚,道:“索兄,你闻到了吗?一股奇香!”

  索额图鼻子吸了吸,道:“是呀,真香。好像是梅花。”

  明珠道:“的确是梅花!好像是那边飘来的。看看去。”

  到了李家门前,明珠抬头看看,见几枝冬梅探出墙外。明珠道:“就是这家,进去看看?”

  索额图道:“好,我来敲门。”

  李老先生正要开门送走陈敬,听得外头有人,立马警觉起来,隔着门问道:“谁呀?”

  索额图在外头应道:“过路的!”

  李老先生听说是过路人,越发奇怪,使了眼色叫陈敬进屋去,然后问道:“有事吗?”

  明珠应道:“没事儿。我们在外头瞧着您家梅花开得好生漂亮,想进来看看,成吗?”
[20楼]   《大清相国》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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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先生回头见陈敬已进屋去了,便道:“成,成,请进吧。”说罢便开了门,拱手迎客。

  索额图同明珠客气地道了打扰,进门来了。李老先生瞟见外头还站着几个人,心里格登一下,却只作没看见。

  明珠道:“实在冒昧!在下就喜欢梅花!”

  李老先生笑道:“不妨,不妨!先生是个雅人哪!”

  明珠回头打量着李家宅院,见正屋门首挂着明代嘉靖皇上所赐世代功勋的匾,忙打拱道:“原来是个世家,失敬,失敬!”

  李老先生笑道:“老儿祖宗倒是荣耀过,我辈不肖,没落了!”

  陈敬跑进客堂,趴在窗格上往外一望,见着了索额图,脸都吓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只隐约猜着这皇上身边的侍卫,怎么会平白无故跑到这里来呢?

  这时月媛过来了,陈敬悄悄朝她招手,叫她过来哄着说:“月媛妹妹,他们可能是坏人,千万不要让他们进屋里来。”月媛点点头,出门去了。

  李老先生问道:“敢问二位是……”

  不等李老先生话说完,明珠抢着答道:“生意人,生意人!”

  李老先生便拱手道:“啊,生意人,发财,发财!”

  明珠欣赏着梅花,啧啧不绝,道:“北京城里梅花我倒见得不少,只是像先生家如此清香的,实在难得。”

  李老先生说:“这棵梅树,还是先明永乐皇上赏给我祖上的,两百多年了。”

  明珠道:“难怪如此神奇。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李老先生笑道:“先生好不风雅啊!”

  索额图并没有此等雅兴,只道:“您家这宅子应是有些来历,可容在下进去看看吗?”

  李老先生正在为难,月媛抱着个青花瓷瓶出来,堵住了索额图,却朝爹喊道:“爹,您帮我折些梅花插瓶! ”

  李老先生嗔怪道:“这孩子,这么好的梅花,哪舍得折呀!”

  月媛道:“爹您昨天不是答应了的吗?说话不算数!”

  李老先生心想昨天哪里答应她折梅花了?他知道女儿精得很,立马猜着她是在玩鬼把戏,便说:“你不见爹这里有客人吗?”

  月媛朝索额图歪头一笑,说:“大哥,我够不着,您帮我折行吗?”

  索额图不知如何是好,望着明珠讨主意。李老先生正好不想让两位生人进屋,便道:“好吧!两位客人也喜欢梅花,不如多折些,您两位也带些走。”

  索额图却说:“这个使不得!”

  月媛扯着索额图衣袖往外走:“大哥,我求您了!您不要,我的也没了。求您帮我折吧。”

  索额图只好回到梅树下,替月媛折梅花。月媛故意胡乱叫喊,一会说要那枝,一会又说那枝不好看。眼看着差不多了,索额图拍手作罢。李老先生拣出几枝,送给明珠。明珠谢过,收下了梅枝。叫月媛这么一闹,明珠和索额图只好告辞了。

  明珠同索额图一走,月媛得意地笑了起来。陈敬从客堂里出来,道:“谢月媛妹妹了。”

  李老先生这才明白过来,道:“你这个鬼灵精!怎么不想想别的法子?可惜了我的梅花。”

  月媛道:“听陈大哥说这两个人可能是坏人,我急得不行了,还有什么好法子?”

  李老先生笑笑,脸色又凝重起来:“这两个人好生奇怪!”

  陈敬道:“前辈您不知道,刚才要进去看屋子的那位,可是御前侍卫索额图呀!只顾着赏梅的那位我也见过,也是皇上身边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老先生万万没想到这一层上,问:“您如何认识他们?”

  陈敬道:“曾经巧遇过。”便把那日茶馆里见着这两个人,又在祖泽深家里见着索额图的事细细说了。

  月媛害怕起来:“莫不是他们知道陈大哥躲在我们家了?”

  李老先生道:“这倒未必,我只是估计杀人真凶并没有抓住,他们是在暗访。贤侄,我估计您还出不得这扇大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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