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志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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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乃云    是来自    的    於   2008-04-07 22:11 发表      浏览量:5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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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又主动说,本来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应该怎么写,请赵科长指点了一下,万科长你再替我看看,还要注意些什么?万丽冷静下来,想了想,使了个心眼,说,陈佳,调研的事情呢,我们当然是一起去,但这调研报告呢,虽然只需要一份,不过,我在考虑怎样才能尽快锻炼你的能力,不如我们分头写,一人写一份,最后取长补短,合并起来,你看行不行?陈佳点头说,好。




  南天服装城是南州市新建的一个大规模服装市场,前景非常看好,国营、集体、联营的服装企业都纷纷抢摊,新生的个体工商户更是看好这块肥肉,志在必得,一时间,抢摊行动在南州市上演得轰轰烈烈,更有先见之明者,早些时候就买下几个摊位,这时候再转手出让,翻一番掌股之间,今天就不是昨天了。

  摊位大战基本结束后,南天服装城的正常经营开始了。本来服装城里的个体工商户是占少数的,也是政府为了表示对个体户的支持做的一点样子,装装门面而已,却不料,这少数的个体工商户,却占了市场的大份额;还有一个更奇怪的现象,国营和集体企业,主要经营中高档服装的批发和零售,而个体工商户经营中低档服装并且以低档服装为主,以批发为主。档次不同的服装,搁在层次不同的摊位上,差异极大,尤其是那些质地和样式都不怎么样的低档服装,像几只丑小鸭硬是混迹在一群白天鹅中间,更显其丑陋和不上档次,但结果却出人意料,丑小鸭成为宠儿,高档服装门庭冷落。那些投入了大量资金却经营不善的国营和集体大企业,眼睁睁地看着这块大蛋糕被那批小投入小成本的小个体户分去了大半,实在心有不甘,使出浑身解数欲夺回市场,抢回蛋糕,这就埋下了日后矛盾大爆发的种子。

  陈佳的调研报告很快就写出来了,她在报告中谈得最多的就是她们在调研中目睹的服装城中个体工商户所遭受的不公待遇,从服装城主管单位到服装城里的许多国营集体经营户,对他们歧视、排挤、甚至不择手段地打击,个体户在重压之下苟延残喘,却还创造了服装城的惊人的业绩,可是在服装城的述职报告中,这些业绩都被归功于管理部门和少数国营集体名牌大企业。

  万丽和陈佳交换看法的时候,想法基本一致,她们都深觉不安,在陈佳的报告中,更是把对待个体工商户的态度、行为和政策上的欺负提到了相当的高度,陈佳在报告中说,多种经营模式,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前景和方向,是发展的必然趋势,个体经济的渗入和壮大,是搞活经济的良药良方,是促进经济发展的润滑剂。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而南天服装城到现在仍然抱着大锅饭、霸王主义的老观念在搞经营,这样下去,不仅不利于南天服装城的发展,更会影响到整个南州市的经济发展和改革步伐。

  陈佳的文章可谓是力透纸背,万丽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陈佳进机关后的第一篇文章,当初她进妇联,学着写文章,虽然是中文系毕业,笔头也不差,但什么是论点,什么是论据,应该怎么去论述都搞不清楚,陈佳头一次执笔,就能写出如此有分量的报告,但是再读下去,万丽却渐渐地看出了陈佳的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她的个人感情太明显也太浓烈,抱不平的使命感太过强烈了。

  万丽不由得想起当初,南州大行修路之时,她跟着向秘书长去长洲县江洋乡,看到乡党委书记聂小妹修路的行为,后来向秘书长决心要和这种行为作斗争,给万丽交代了任务写调研报告,为了使调研报告更有说服力,万丽又多次下乡,看到许多问题,感情的天平重重地倾斜,因而大大增加了那篇文章的力量。若不是她后来的补充内容,单靠聂小妹事件,要说清说透南州市在修路中存在的严重问题,是不够分量的,她的报告写出来后,向秘书长曾大加表扬,哪知结果却害了向秘书长。现在的陈佳,似乎也有点像当年的她,其实在万丽心里,感情的天平也一样倾斜在受到不公待遇的个体户那里,但正是因为陈佳的浓烈的感情色彩,使得万丽警觉起来,开始审视自己,开始审视形势和领导的意图,所以万丽自己的那份报告,也已经写好了,却迟迟没有拿出去。

  过了几天,市里召开科以上干部大会,万丽恰好坐在余建芳旁边。她们也有时间没有联系了,偶尔路上遇见,余建芳总是急匆匆,话都说不上一两句,就匆匆而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坐到一起,万丽就觉得有许多话想跟余建芳说,虽然当年在妇联,她们相处得并不好,但毕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矛盾,何况这些年也过去了,早就到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时候了,更何况,她们之间那点小疙瘩,实在是小儿科,又算得上什么恩与仇呢。

  但余建芳仍然老样子,无论大会小会,只要不是轮到她发言,她永远是心无二用地认真做记录。久而久之,她的记录速度和水平甚至超过了速记员的记录速度和水平,单位领导要回单位传达,倘若记得不全,尽管找余建芳要记录,时间长了,甚至外单位的人也来找余建芳借记录。但这是一次机关的例会,没有特别的新精神和重要内容,万丽看身边的余建芳仍然“刷刷刷”地记着,一会儿就一页纸,一会儿又一页纸,万丽忍不住说,余科长,这些话,领导都讲过无数遍了,张书记讲过了李书记讲,李市长讲过了张市长讲,恐怕你自己都能背出来了,你还记它干什么?余建芳认真地摇头,说,虽然是说过很多遍,但每一次说它的内涵是不一样的。万丽不解,说,为什么,不还是那几句话吗?余建芳说,现在的形势发展变化这么快,今天不是昨天,明天又不是今天,话是一样的讲,解释起来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万丽说,就算如你所说,但这些问题,什么政策啦,什么方向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余建芳惊讶地看了万丽一眼,说,怎么会没关系,我们如果不了解方向政策,我们怎么工作呢?说过之后又赶紧埋头记录,因为和万丽说话漏记了一句,她还回头去问身后的同志,补记下来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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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楼]   《女同志》十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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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丽实在无事可干,另一边坐着的是个不熟悉的人,也不便多搭话,无奈之下,就想,我倒要听听今天的报告和平时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是老一套,而余建芳却永远都会有新鲜感呢。这一听,万丽竟渐渐地听进去了,领导讲的正是经济成分的问题,怎么就跟自己没关系呢,她和陈佳,不正是在做这方面的调研吗?

  云州的企业南州的路,这是在全国都出了名的成功典型,我们南州修路的经验有千万条


,但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依靠集体的力量,如果没有集体的力量,我们的路是修不起来的,所以,虽然云州的个体企业发展很红火,占了国民经济相当大的成分,但我们南州有我们南州的特色,我们不能盲目搬照别人的经验,从50年代开始,我们南州就是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靠集体经济,到现在,也依然这样,个体户我们不是不要,但不是我们主要的方向,我们要加大力度,大力发展我们的国营和集体经济,针对我们的干部中一部分人的想法,我今天特意要提出来重申和强调的,就是我们当干部的,基本的态度和立场,是不是和党的方针政策相一致,是不是和市委的决策相符合,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自我检查一下,核对一下,如果不相符合的,请同志立刻调整步伐,我们要同党中央,同市委保持高度的一致,我们才是当之无愧的党信得过的干部。

  不听则罢,一听,听得万丽差一点冒出一身冷汗来,一直到散会,还觉得背心后边凉飕飕的。

  散会出会场的时候,宣传部的同志走在一堆,正好新上任不久的计部长也走过来,计部长和大家走到一起,边走边认人,认到万丽的时候,计部长说,哦,是宣传科的小万啊,你们赵军说你是机关第一才女呢,我们宣传部不简单哪,把机关第一才女弄进来了。万丽脸有点红,但心里快活,赶紧说,要计部长多关心多指点呢。计部长就有意走慢一点,大家心中有数,都往前先走了,留下万丽在计部长身边,计部长说,小万,我听赵军说,你们正在搞服装城的经营模式调研,调研报告搞出来没有?今天孙书记的报告重点就是谈的这个问题,这说明你们宣传科的同志相当有政治头脑,也很敏感。万丽正要汇报工作进展和自己以及陈佳的一些看法想法,计部长却已经接下去说了,可别小看这个经营模式,看起来是个模式问题,但说到底,还是方向的问题,对不对?

  万丽心里一犹豫,想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计部长却好像看出万丽要说什么,又道,小万啊,我们搞调研工作,看问题的角度很重要,相当重要,角度问题,说到底,也是个立场问题,你说是不是?其实我也了解了一些情况,就以你们调研的这个南天服装城为例,有些个体工商户手段恶劣,坑蒙拐骗,以次充好,严重影响了市场的声誉,也影响了其他企业的发展,还不服甚至抗拒管理……当然这些问题,你比我有发言权,你们是实地调查过的,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计部长和蔼可亲的一番话却说得万丽心头一阵乱跳,冷汗再次渗了出来,嘴上赶紧说,计部长说得对,计部长说得对,但心思慌慌张张已不知逃跑到了哪里。计部长仍然笑眯眯,又说,现在市委也很重视这个问题,如果你们的工作能抓紧一点的话,我希望能够尽快看到你的报告。万丽说,其实已经差不多,我今天加个夜班,明天就交给计部长。计部长说,你也可以一式两份,一份给赵军,这是程序嘛,我嘛,更想先睹为快,看看我们的第一才女水平到底怎么样。

  万丽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已经下班了,她一个人坐在空空的办公室里,心里很乱,在服装城的事情上,自己的感情倾斜斜错了,陈佳的感情倾斜也斜错了,而且错得更厉害,计部长又急着要报告看,自己的一份倒是可以连夜改出来,虽然有点违心,有点强扭自己的感情,但是有了向秘书长那样的严重教训,万丽是不可能再重蹈覆辙的。违点心就违点心吧,反正这种大的方向问题政策问题,也不是万丽能说了算的,连向秘书长都没有能力,她万丽算得了什么。再说了,计部长说得也有道理,关键是看问题的角度,你站在不同的立场看问题,同一件事情,得出的结论就会不一样,如果从国营集体的那些品牌企业的角度看,个体工商户以低廉的成本低廉的价格参与竞争,对高品质高成本的高档服装也是不公平的嘛,自己在心里圆来圆去,好歹将自己的不平圆平了些,也好歹将自己对自己的不满和内疚磨平了些。但问题是陈佳的那一份怎么办?别说计部长不知道有两份报告,恐怕连赵军也不太清楚,因为也不会有人要她们两份报告,最后上交的肯定是一份。

  本来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没安什么好心,但也没多大的坏心思,只是自己使了个小心眼,以为陈佳新来乍到,又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东西,必定写不出什么像样的报告,万丽只是想拿自己的报告和陈佳比一比而已,结果却出现了这样的结果,现在最简单最太平的办法就是把陈佳的一份埋没掉算了,就当陈佳没有写,就当自己没有耍这么个小心眼。万丽就从抽屉里把陈佳的报告拿出来,准备干脆带回家去算了,但是一拿出来,就忍不住再看了一下,这一看,心情就全然不一样了,陈佳的文章,不仅字里行间才华横溢,从文字背后透露出来的自信,更是非同一般,就像那个美丽高雅的陈佳站到了她的面前,她分分明明地感受到,陈佳气质的背后,是一种过人的坚强和力量。万丽心里无可回避地泛起一股酸涩的滋味,她品咂着,忽然间就冒出来一个念头,万丽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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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楼]   《女同志》十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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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丽没有回家,在机关食堂吃了晚饭,就回办公室修改自己的调研报告,可是搁在抽屉里的陈佳的那份报告,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时时提醒着她,时时威胁着她,折腾得万丽心神不宁。一直到回了家,上了床,也没能平定下来,翻来覆去,睡一会儿就醒,睡一会儿就醒,连一向睡得很沉的孙国海都感觉到了,问她出什么事了,万丽几次话到嘴边,实在是说不出口,孙国海又沉沉睡去,听着孙国海心平气和的鼾声,万丽硬是将自己的念头再次压了下去。也是奇怪,这念头一压下去,心里就平静了,很快就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早晨起来,万丽上班去,一路只觉得神清气爽,轻松愉快,但是,快到单位时,她忽然站住了,远远的看见计部长在和陈佳说话,计部长满脸的笑,和昨天与万丽说话时一样的神态,万丽考虑计部长见到她,会不会喊住她也说些什么话,会不会问一问报告有没有写出来,她有意放慢一点脚步,慢慢地走过去,但是计部长没有喊,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微微一笑,仍用心在和陈佳说话,万丽进办公室后,赵军已经到了,万丽说,计部长在和陈佳说话呢。赵军说,计部长的工作作风就是这样,很细致。万丽点点头,稍过一会儿,陈佳也进来了,没有说话,万丽便拿自己的眼神去迎着陈佳的眼睛,希望陈佳说点什么,但陈佳什么也没说,就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万丽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陈佳,计部长和你说什么呢?话一出口,脸上顿时又红又烫,觉得自己的行为怎么越来越像余建芳,心胸狭隘,猥琐,甚至比余建芳都不如。万丽从前虽然对余建芳有看法,但说心里话,她并没有觉得余建芳猥琐,因为万丽知道,在余建芳的内心深处,并不认为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她觉得是应该问的,是正常的,所以她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而偏偏万丽觉得这样做很猥琐,而她偏偏又这样做了,心里特别窝囊,就听得陈佳在回答她的问话,说,计部长说,宣传部的同志从基层上来的多,理论水平普遍低一些,计部长想让我给大家讲讲理论。赵军一听,“哈”了一声,说,太好了,我先喊你一声陈老师啦。

  陈佳说,计部长还跟我说,我是机关里第一个研究生,要我好好发挥作用,不过我觉得我现在还不太行的,我虽然读了研究生,但在机关工作我的经验太不够了,我怎么有资格给大家上课呢。万丽说,那最后计部长要不要你上呢?陈佳说,我想推的,但没有推得掉。计部长说就安排在下星期,连计部长都要参加呢。赵军说,你可真沉得住气,部长都要来听你的课,你怎么像没事似的,一点也不兴奋不激动啊?陈佳笑了一下,说,我担心还来不及呢。赵军说,到底研究生啊,素质到底跟我们不一样,宠辱不惊啊。陈佳说,哪有你说的那样,我心里惊得很呢。赵军说,哪里看得出来,举重若轻的啊。

  赵军和陈佳的说笑却如一根根利箭,刺着万丽的心,如果说,昨天会后计部长和她说了些话,对她是一个极大的鼓励,使她信心倍增,那么,这一点点的信心,在陈佳面前,一下子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随风飘走,不见踪影了。

  办公室的小刘进来了,说计部长在催问服装城经营模式的调研报告了,万丽说,你跟计部长说,我马上送过去。小刘走后,万丽将自己的那份报告到文印室复印了一下,将复印件交给赵军,说,计部长急着要先看,让我先送过去,赵军说,你送过去吧,我看过了最后也还是计部长看,一样的。

  万丽到计部长办公室,把自己的报告和陈佳的报告一同交给计部长,计部长很感兴趣,说,噢,你们弄了两份?万丽说,调研是我和陈佳一起搞的,但是观点不太一致,也很难调整成一篇文章,我就把两篇一起拿来了。计部长高兴地说,好,好,小万你放着,两篇我都要看。

  就在万丽将要踏出计部长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万丽后悔了,她停了下来,计部长问道,小万,还有什么事吗?万丽犹豫了一下,说,计部长,陈佳的那篇报告,她还没有修改,要不,让她修改一下再交给您?计部长笑了笑,说,没事的,没修改过的文章常常是最本色最真实的。万丽支吾了一下,又说,可是,可是,陈佳还不知道我把她的文章交给计部长了,因为本来是说好,将两人的文章并成一篇的,可是,可是,还没有来得及。

  计部长拿起陈佳的报告,先看了一眼标题,又随手翻了一下,稍稍停顿了一会儿,计部长说,小万,陈佳虽然学历比较高,但毕竟还年轻,而且刚进机关,工作经验方面、尤其是政治思想觉悟方面都有待于进一步的提高,你进机关时间比她长,又是宣传科的副科长,你也是有责任带好新同志,是不是?万丽心里一阵温暖,赶紧点头,说,我知道。计部长又说,新来的同志,有哪些问题,有哪些不足,我们都得做到心中有数,要不然,你怎么帮助他们呢?万丽又点头。计部长把陈佳的报告还到万丽面前,说,你如果坚持要让陈佳修改以后再拿来的话,我尊重你的意见。

  万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计部长办公室的,她整个的晕了,今天这件事情,做得那么窝囊,那么拖泥带水,既然已经把陈佳的报告给了计部长,为什么又要拿回来,既然后来要拿回来,当初又为什么要送上去?送上去的时候她后悔了,拿回来了,她又后悔,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已经抓到手了,又被自己拱手送了出去,优柔寡断,患得患失,反正怎么做,万丽都觉得是不恰当的,是错的,是愚蠢的,她站在走廊里发了半天愣,才情绪低落地回到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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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楼]   《女同志》十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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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丽一进来,赵军说,陈佳也写了一个报告的,你怎么没给我?万丽正拿在自己手里呢,说,我要想一起交给计部长的,后来想想还是拿回来了。赵军说,为什么拿回来?万丽说,陈佳可能还要再改一改吧。赵军接了过去,也看了一眼标题,眼神就有点疑惑,说,你没有给计部长?万丽说,我跟你说了,想给的,但又拿回来了。赵军说,这样也好。

  后来赵军也出去了,万丽一个人沉闷地坐在办公室,许久许久也没有回过神来,脑海里


翻滚来翻滚去,又浮现出她进机关以后的许多事情,浮现出余建芳、伊豆豆、许大姐、金美人等人的影子,如果是余建芳,她会怎么样,她会毫不犹豫地把陈佳的报告交给计部长,如果是许大姐呢,毫无疑问,也一样,那么,伊豆豆呢,金美人呢,她们会怎样做呢?万丽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伊豆豆和金美人也都会这样做的,但如果伊豆豆是她,而她是陈佳,伊豆豆会不会做呢?万丽无法判断了,想得头都疼了,抓起电话打给伊豆豆,伊豆豆正在开会,说,万小姐,什么事,这么急啊?万丽说,我一句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急了?伊豆豆说,听你的口气还听不出来?你呀,跟我也差不多,喜怒形于色的肤浅货色。万丽觉得伊豆豆说得不对,心里不服,说,我跟你差不多?伊豆豆道,半斤八两吧。你啊,要好好向你们的陈佳学习学习,才能进步啊。万丽泄气地脱口道,连你也觉得我不如陈佳,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伊豆豆道,错,大错特错!好了,有空再跟你说吧,我正忙大事呢。万丽说,你有什么大事好忙的?伊豆豆说,你不想要你的房子了?

  就在万丽把调研报告交给计部长的当天下午,南天服装城出了一件大事情,几个个体工商户打伤了服装城的一个管理人员和一家国营服装企业的经销人员,事情闹到市委,平剑刚书记立刻签署了意见:严惩凶手。

  不久之后,南天服装城的个体工商户,撤离的撤离,收摊的收摊,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了。

  陈佳为了上好计部长点名的这堂理论课,做了精心的充分的准备,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第二个星期又过去了,却始终没有下文,计部长偶尔碰见陈佳,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陈佳自己看不出有什么反应,倒是赵军替她着急,后来忍不住问了计部长。

  赵军从计部长那儿回来,知道陈佳等着他的回答,但他却不说话,一直等陈佳走了,赵军才走到万丽办公桌前,问道,万丽,你到底还是把陈佳的那份报告给计部长了吧。万丽说,是给了,但是当时就拿回来了,我跟你汇报过的。赵军说,那计部长怎么知道陈佳写的什么?计部长说,文采好不好,不是问题的关键,文采是为观点所用的,观点错了,文采越好,问题越大,危险越大,观点对了,文采差一点,还是好文章嘛。这不明明是在说陈佳的报告吗?他怎么会看到的呢?万丽说,我怎么知道?赵军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淡淡地瞥了万丽一眼,这一瞥,像一道尖利的冰川,刺得万丽心里直发毛。

  过了一天,康季平来找万丽,一见了面,康季平劈头就问,万丽,你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万丽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我脸色很难看吗?康季平说:你脸色不好看,但你的心里更不好受。万丽喉头一哽,泪水就噙在眼里了,噙着泪说,你怎么知道?康季平说: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站在我的面前,欲言又止,我一问你,你转身就走,我就知道你有难题了。万丽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淌了下来,她将服装城事件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康季平,郁积在心里的苦闷吐了出来,一下子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她等着康季平给自己作一个判断。康季平却说,好了,万丽,没事了。

  万丽不解地看着康季平,康季平说,你现在已经不觉得有那么多的委屈,也没有那么多的后悔了,是吧?万丽说,是的,心里舒服多了,但是我仍然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这次过去了,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康季平说,在这样的问题上,我无法给你任何答案,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你该不该把陈佳的报告交给计部长,我的作用,就是听你说,看你哭,你说过了,哭过了,就好了,雨过天晴,你又是你了,你又振奋起来,你又活过来了。万丽却摇了摇头,一想到今后漫长的日子,漫长的永远没完没了的竞争、斗争,她心里就不寒而栗,情绪顿时又低落下去,悲观地说,我可能不适合在机关工作,可能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到机关来,要是留在学校——康季平打断了她的话,说,万丽,要是错,也错在我,是我动员你来的,但我认为你没有错,你会进步的,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还有,我认为比较重要的一点,即使在机关工作,做人也要有自己的个性,就像写文章,没有个性的文章,不容易让人记得住。

  万丽说,在机关怎么可能做有个性的人?只能委曲求全,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只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康季平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在我看来,机关里许多人都是有个性的人物,就说你熟悉的几个女同志,你看看,哪个没有个性,伊豆豆,没有个性?余建芳没有个性?还有金美人、包括从前你们那个许大姐,哪个没有个性?万丽说,你说得都对,可是我仍然看不清自己前边的路,你说个性,我甚至不知道我的个性是什么。康季平说,你的个性,就是心地软弱、正直善良,又有非常强的进取心。万丽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更不应该来机关了,要想做好自己,首先一个,就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但在机关做不到啊!有时候,如果不肯违背良心,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走上前,你能明白吗?康季平点头说,我当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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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楼]   《女同志》十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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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丽说,就说这南天服装城,明明是那些国营和集体企业欺负个体工商户,但因为市委的大方向是倾向另一边的,不赞成在南州市大力发展个体经济,我能说实话吗?康季平说,在不能说实话的时候,就尽量不说话,先回避着再说。万丽,你得明白一点,有些事情你如果做了,可能对眼前确实会有用处,但这种用处,只是暂时的,让人走不远,要想走得远,就先要把眼光放远,不计较一时一地的得失,不要计较那些蝇头小利,更重要的一点,万丽你一定要记住,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一旦违背了自己的良心,你的所获,绝不能替代你的所


失,也就是说,你做了违心的事情,你的患得患失,你的痛苦,你的后悔,会将你所得到的利益和成功的喜悦抵消殆尽,最后你是得不偿失的。康季平的分析,入情入理,万丽的心情也渐渐地平静下来,情绪也好多了。

  康季平一直是和颜悦色地安慰和劝导万丽,但等到万丽的情绪慢慢地调整过来了,康季平却严肃起来了,说,万丽,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你得永远记住,一个人,千万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想要所有的人都跟你想的一样,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一个人的角度不一样,你这里来了陈佳,对你是个威胁,但对别人没有威胁,对别人来说,她只是位年轻漂亮的既有水平又得体又好相处的女同志,别人对她好,是应该的,别人对你也好,也是应该的,你绝不能要求别人只对你好不对她好,只说你的好,不说她的好,如果一说她的好,你就受不了,那你的人生就完蛋了,你就会被无穷无尽的烦恼包围住,别说工作,别说进步,你会被自己点起来的妒火烧死,万丽,我不希望我心目中的万丽是那样的形象。

  虽然康季平说得严厉,但万丽能够接受,她细细地品咂着其中的滋味,缓缓地点头说,我知道了。康季平说出来的这番道理,正是她这一阵以来面临的问题,现在她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她相信自己,会调整好心态。她的一颗纷乱的心,在黑夜里胡乱地闯了一阵,现在终于看到了光明,找到了回家的路。万丽停了一会儿,又说,但是有件事我仍然不能明白,计部长到底怎么看到陈佳报告的呢,我确实当时就拿回来的。康季平说,是呀,你没有给计部长,那赵军呢?万丽不加思索就说,赵军肯定不会。康季平说,那还有谁呢?万丽说,没有了呀,所以我想不通。康季平笑了一下,说,怎么没有了,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万丽心里忽然一跳,说,难道是陈佳自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康季平平平淡淡地说,为什么不可能,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不可能?

  万丽没再说话,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心情慢慢地放开了,最后她释然地说,康季平,我想通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也没有什么退路,就慢慢往前走吧。康季平说,万丽,你记住,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边。万丽的热泪再次夺眶而出。目送康季平走远的时候,万丽不由得又想到孙国海,又拿他和康季平比较,如果是孙国海,碰到这件事情,肯定又是骂人,骂陈佳,骂赵军,甚至连计部长也一起骂了。

  晚上回到家刚吃了晚饭,伊豆豆就来了,告诉万丽一个好消息,机关分房经过几上几下的折腾,最后结果出来了,万丽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新房。伊豆豆说,万小姐,你可得好好谢我,替你争这套房子,可是费了我好大的劲,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五花八门的手段都用上了。万丽说,有那么严重吗?伊豆豆道,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你想想,你进机关才几年,比你早进机关十年八年的都没有分到。万丽说,那是你有本事。伊豆豆说,你说得轻巧,你给我试试去。万丽说,你是拉了金美人替你说话吧?伊豆豆说,才不呢,金美人才不肯替我说话,还跟我作对。万丽说,咦,你进行管局,不就是她引进的吗?伊豆豆道,但我进行管局以后,金美人见了我就像陌生人,爱搭不理。万丽更奇怪了,问道,为什么,你得罪她啦?伊豆豆说,这你就不懂了,这就叫水平,这就是机关的作风,越是自己的人,就越要严肃对待,我想要的东西,她偏不支持,跟我作对,这样才能显得她的公正无私嘛。这个金美人啊,也真是一时聪明,一时糊涂,都从办公室滚出来了,还那么认真干什么嘛。

  伊豆豆一说出来,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万丽也是从办公室出来的,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赶紧道,万丽,我可不是说的你啊。再说了,金美人哪能和你比,金美人的出,是日薄西山的出,你的出,是东山再起的出,大不一样。万丽觉得自己卧薪尝胆的隐秘心机被伊豆豆说穿了,脸有些红,支吾了一声,赶紧又回到原先的话题,说,金美人都不帮你,你凭什么能够替我争到房子?伊豆豆说,你们不是夫妻双方都在机关吗,两人的工作年份加起来嘛。万丽不相信,说,不对,你骗我,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分,再说了,两人都在机关的,还好多呢,也有许多人没有分到房呀。

  伊豆豆说,万小姐还蛮敏锐的嘛,这可是天机,天机不可外露,但可以告诉你,你不是外人嘛,我下死劲花我们秦局,秦局被我花上了,就死心塌地听我的了。万丽也不知伊豆豆说的是真是假,秦局是行管局的一位分管副局长,此人万丽也认得,为人非常忠厚老实,循规蹈矩,目不斜视,平时连和女同志说个话都小心翼翼的,恐怕不大可能被伊豆豆“花”上,更不大可能对伊豆豆言听计从,所以,万丽觉得伊豆豆更可能是在开玩笑,但不管怎么说,不管伊豆豆是用什么办法替她争到这套房,有一点万丽是清楚的:很不容易。这种不带任何交易色彩的友情,让万丽内心非常感动,她脱口说,伊豆豆,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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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楼]   《女同志》十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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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豆豆始终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听到万丽一本正经谢她请她吃饭,反倒一愣,但随即又笑了起来,说,万小姐,你以为我真的是不带功利目的的吗?你别忘了,我可是机关里数一数二的马屁高手啊。万丽说,那你拍我马屁想得到点什么呢?伊豆豆说,我这叫眼光放得远,放长线钓大鱼,说白了,万小姐,我看好你,我在你身上下赌注呢,你是有前途的,你将来一定官运亨通。不像我,也想进步,也想升官,但是亏在我的性格上,亏在我一张嘴上。万丽说,你既然知道自己,不能改吗?伊豆豆说,狗改得了吃屎吗?




  万丽“扑哧”一笑,伊豆豆又说,就凭我这话,我就上不了台盘,哪有一个女同志,说自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万丽说,这倒是的,人家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既然是狗,也要装扮成羊啦猫啦什么的,哪有像你这样。伊豆豆说,所以呀,我也就混混而已,你呢,就不一样,你责任重大。万丽道,我怎么责任重大?伊豆豆说,咦,我现在替你争房,将来要向你要回来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做大了,我会没有好处吗?万丽说,那你要什么呢?伊豆豆说,我只知道大趋势,具体要什么,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你等着就是了。万丽说,万一我上不去呢?伊豆豆说,那就算我瞎了眼。

  万丽一扫近些日子一直罩在心头的阴霾,如果说康季平的谈话,已经帮助她渐渐走出情绪的低谷,那么,此时和伊豆豆的这番胡乱说笑,更是使她心情轻快起来,不就是一个陈佳吗,值得因为一个陈佳,就把自己的人生变得那么不美好那么不快乐吗?

  伊豆豆简直就像洞穿了万丽内心深处的隐秘,话题已经到了陈佳身上,说,还告诉你一件事情,陈佳也想要房子,被我硬反掉了。万丽说,她不是刚来吗,还没结婚,怎么轮得到要房子?伊豆豆说,但这次有一批腾空出来的适合做单身宿舍的老房子,陈佳也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打了报告直接送到了张局手里,张局还替她说话,但照样被我反掉了,我还联络了秦局一起反对,金美人也没说好话,这样力量就大啦。

  万丽说,张局可是你们一把手,你怎么可能反得掉他。伊豆豆说,这你就不明白领导的心思了,他提出要给陈佳,如果没有人反对,自然是顺利通过,但是如果有人反对,而且反对得比较坚决,力量比较大,他就得考虑自己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坚持要给陈佳房子,就不怕别人怀疑他和陈佳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这一着,可是领导们最最惧怕的。尤其在分房这种具体事情上,人人都有利益在里边,人人都以为是利益的交换,万一有一纸人民来信告上去,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啦。

  还没等万丽说出什么来,伊豆豆又说,更何况,张局对陈佳,只不过有点好感而已,又没有什么货真价实的事情,白白承担个臭名,也太不合算,张局才不傻,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万丽说,那你替我力争,承担了什么名呢?伊豆豆说,我这才是美名呢,大家说,到底伊豆豆够哥儿们。万丽说,美的你。但你为什么反对给陈佳房子呢,她又没有得罪你。伊豆豆说,但她得罪你啦。万丽说,你这话不公平,她也没有得罪我。伊豆豆说,她的到来,就是得罪你,她的存在就是对你的威胁。万丽知道伊豆豆说得有道理,但心里不免替陈佳觉得委屈。

  伊豆豆完全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毫不客气地道,万小姐,你太虚伪,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一套,怎么,你觉得陈佳素质好,你让她,你让她做副科长,你做她的科员行不行?万丽一愣,又说,但不管怎么说——伊豆豆抢过了她的话头说,不管怎么说也不行,因为她是陈佳,她的存在就是对别人的威胁。说到这份儿上,万丽也跟伊豆豆掏心掏肺地说,要是一个素质差水平低的人,和她争个高下,还是有意思的。说真心话,我心底里并不很讨厌陈佳,和当初对余建芳的感觉不一样,但有时候却不得不竞争,这才是最痛苦的,如果是个坏人,斗争也值得。伊豆豆说,这你就更错了,正因为陈佳有素质有水平,对你的威胁就更大,你才不得不斗争,反而是余建芳好弄,她底子差,终究上不了台盘,也许能一时得意,但到底走不远的。万丽说,那你的意思,陈佳是能够走远的?伊豆豆说,就看你们两个,谁踩着谁的肩膀上去了。万丽心里的那一层刚刚消去的阴霾又一点一滴地回来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己分到了房,陈佳却没有分到,万丽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得意。第二天分房结果在机关张榜公布了,赵军说,万丽,没想到你还蛮有实力的。赵军也是想要房子的,他的积分比万丽高,却没有他的份儿,但赵军是个大气的人,也比较厚道,话出了口,觉得不妥,又补充说,不过也是应该的,你们两口子都在机关,这条件别人也比不过的。倒是万丽有点过意不去,脸上有点尴尬,赵军又说,搬家要请我们吃饭啊。把气氛圆了过来。

  没想到的是,分房工作结束后不久,陈佳也有了房子。拿到钥匙的那天,陈佳跟万丽说,虽然只是一室户,但厨卫齐全,比住集体宿舍强多了。平平常常的内容里,暗示着一种压力。后来伊豆豆告诉万丽,分房工作结束后,张局把仅有的几套控制房挤出一套给陈佳,而且理直气壮。伊豆豆还想反对,但金美人这回提醒了她,金美人认为,一定是陈佳找了更上层的领导,有了上面的撑腰,张局才这么挺直腰杆给陈佳作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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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楼]   《女同志》十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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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万丽和孙国海一起去看新房子,碰到陈佳,陈佳也是来看房子的,跟万丽说,过几天我要请行管局伊主任吃饭,请你作陪,好吗?看万丽有些发愣,陈佳又说,这一次的房子全靠了伊主任帮忙,原来给我的一套,是大楼西北边的一套,沿着马路,非常吵闹,我平时睡眠不好,可犯愁了,后来伊主任亲自替我想办法调到东头这一套,既安静,采光通风也好,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伊主任?万丽嘴上机械地说,当然,当然要好好谢谢她。心里却直犯嘀咕。




  隔天在机关院子里碰到了伊豆豆,万丽本想学点城府,把这事情放在心里,但看到伊豆豆跟她那么哥儿们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出来,最后不客气地道,伊豆豆,你不是说你反对给陈佳分房的吗,到头来还帮她这么大的忙啊?哪知伊豆豆脸不红眼不眨,说,我的万大小姐,你总不能叫我在一棵树上吊死嘛。万丽说,你什么意思?伊豆豆嘻皮笑脸道,你也不想想,陈佳肯定是有后台的,虽然没有暴露,但后台肯定还很硬,要不然,我们张局怎么肯为她担肩膀?所以呀,我也得把眼光放远点,万一到时候上的是她不是你呢,我跟你这么要好,不是又站错队了吗?万丽沉着脸说,你也说得太远了,跟我要好就是站错队?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搭得上吗?伊豆豆笑着拍拍万丽的脸颊,说,喔哟哟,万小姐生气了,跟你开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伊豆豆永远就是这样半真半假,让人捉摸不透。其实万丽也了解她的个性,本不应该往心上去,但这些话却偏偏直往心里头钻,心情都被她搞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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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楼]   《女同志》十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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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经济的发展壮大,南州市在全省的地位也日益显著和重要起来。前不久,经过激烈的竞争和角逐,南州一举夺得了省第五届艺术节的主办权。在这之前,南州作为一个小型的城市,还从来没有主办过省级的大型活动,为此,全市上下都为之振奋为之骄傲,市委更是高度重视,平书记亲自主持召开了几次专题会议研究具体的方案措施。

  “五艺节”的重中之重,就是那个隆重的开幕式晚会。晚会内容相当丰富,中央和省委


领导都要来参加,晚会上,要表彰一批全省文艺方面的优秀人才,还要有能够体现全省水平的文艺演出。为了保证晚会的万无一失,市委将具体操办的任务交到了宣传部,宣传部为此特别成立了一个临时指挥部,总指挥长由计部长担任,下设办公室,从市政府调来一位办公室副主任担任临时办公室主任,副主任人选,就从宣传部自己人里产生。最后由计部长提名,部委会通过,万丽担任了办公室副主任。另外又从文化局和市文联各抽一名干部作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班子组成后,计部长召集开会,万丽和另外三位新搭档,头一次坐到一起。市政府的叶楚洲副主任、文化局的林美玉和万丽早先是认识的,但不熟悉,另一位从市文联来的黄林,更是连面都没见过,他从部队上下来,刚刚进文联机关还不满一个月呢,大家可以说是来自机关的五湖四海,但现在坐到了一起。

  临时办公室开展的第一项工作,就是跑市财政局,关键人物是市财政局机关科的副科长李秋。李秋是个女同志,但一把铁算盘非常厉害,有个外号叫蜘蛛精。李秋很瘦,尤其是两只手,瘦得几乎脱了形,伸出来,活像只尖利的爪子,而李秋这手,平时不轻易露面,一旦事情决定了,她的手就出来了,习惯性地往桌上一扣,就一语定乾坤:就这样。

  时间长了,大家都熟悉了李秋的习惯,有的时候,李秋连那句话都不用说,只要将自己这只尖长的手往桌上一压,那一位最终没有算得过李秋的某同志,心里就彻底地“咯噔”一下,知道玩完了。我的妈,那手,简直就是蜘蛛精的爪子呀,有一个同志事后很久还心有余悸地说。就这样,蜘蛛精的外号就叫开来了,李秋自己也知道,但并不气恼,手还是照伸,绝话还是照说,一点都不在意,倒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对手们,在李秋伸出手来的时候,虽然知道自己的努力又泡汤了,但因为看到了传说中的蜘蛛精爪子,好歹也算找回一点安慰。有人甚至还下意识地看看李秋的脸,看她怎么认识和看待自己的爪子,但是他们从李秋的脸上,始终只能看出两个字:不行。

  据说有一回某局的行政科长在无所不用其极之后见李秋仍然无动于衷,某科长终于急了,念道,李科长啊李科长,你千算万算又是何苦?李秋说,你什么意思?某科长倒有点怯了,本来都想把到嘴的话咽下去了,但李秋偏偏还咄咄逼人,我才不管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也要跟你算清这笔账,某科长气道:算吧算吧,你千算万算,连自己的婚姻都没有算好,还算个什么头啊?李秋当堂号啕大哭,那正是她和前夫关系最黑暗的阶段,但是这一次的哭,是空前绝后的,是李秋这半辈子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在此之前和从此以后,李秋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秋的丈夫是个花花公子,到处拈花惹草,但脾气极好,每次李秋兴师问罪,他总是点头哈腰,忙不迭地检讨,把自己骂得狗血喷头,口头保证书面检查不知作了多少回,但老习惯坚决不改。他虽然不在机关工作,但这事情在机关里传得到处都是,包括李秋丈夫跟人偷情的种种劣迹丑行,被机关上下传得神乎其神,虽然没人胆敢当面告诉李秋,但李秋是何等聪明之人,心里明镜似的,只是因为要面子,只能大把大把的眼泪往肚里流,在机关每一个人的眼里心中,李秋都是一个坚强的女性。

  能把李秋气哭了,这位某科长倒也在机关里风光了一阵,虽然事后向李秋口头检讨,但那口气却绝对是胜利者的口气,不过李秋那天也不曾失败,她是另一个胜利者,她露出难得的微笑,握着某科长的手,真诚地说,谢谢你的提醒,谢谢你的推动力。某科长目瞪口呆,后来方才知道,就是在他一气之下攻击了李秋之后,李秋才下决心离婚,不再拖泥带水,与过去彻底地告别。那个某局的行政科长叫平原,几年后调了一个部门,后来提拔当上副局长,再后来,他竟然成了李秋的第二任丈夫。只是有人问到李秋或者问到平原是不是这回事,他们都哈哈一笑,你们编故事呢。这回答,似乎含糊得很,是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但这都是后话了。

  “五艺节”的预算在李秋那里果然没有通过,林美玉先在李秋那里碰钉子,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林美玉说,李科长,这可是市委目前的头等大事,经费不及时到位,耽误了“五艺节”的筹备工作,你负责还是我负责?林美玉以为自己抛出了很有分量的话了,哪料李秋毫不买账,说,你也没有资格负责我也没有资格负责,你急的什么?林美玉气道,那我就回去向领导汇报,李科长不同意平书记的意见?李秋冷冷一笑,道,行啊,怎么汇报都行。那真是刀枪不入。

  他们又回来将预算的项目一一重新核对,该补充的补充,该重做的重做,该改方案的改方案,几乎做到滴水不漏了,再跑李秋。这回由叶楚洲亲自出马了,他建议万丽跟他一起去,万丽也知道李秋的风格,心里多少有点发憷,不想去,但叶楚洲说,你躲不过的,早晚得和她打交道。万丽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叶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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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楼]   《女同志》十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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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丽以前见到叶楚洲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倒是经常听同事说起这个叶楚洲,说叶楚洲是有些背景的,至于什么样的背景,又没有人说得清,所以叶楚洲虽然官不大,但在机关里也算得上是个人物。机关的事情就是这样,大家经常关心议论的,要不就是提得快的,要不就是老不能提的,那些正常升迁的人,是较少有人提起的。叶楚洲既有背景,进机关年数也不短了,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仕途却并不顺利,不知道是在哪里卡住了。万丽更觉得机关是个说不清的大杂院,又像个大陷阱,你哪怕步步小心,但不知什么时候


就会跌落进去。

  但是现在一起工作了,几天相处下来,万丽有一个意外的发现,觉得叶楚洲在哪个方面有点像康季平,这种想法一经产生,就使得万丽对叶楚洲有了先入为主的好感。当万丽跟着叶楚洲坐到李秋的办公室时,万丽的眼睛就下意识地去看李秋的手,她明知这样不好,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奇怪的是,李秋虽然一如既往地板着脸,但却将那只从来不肯伸出来和人握手的手主动伸到了万丽跟前,说,万主任,你是在看我的手吧?把万丽闹了个大红脸。李秋跟万丽握过手后,把手抽了回去,又将手举起来,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他们说我是蜘蛛精,我自己看看,我这手,比蜘蛛爪子总要丰满一些吧。万丽想笑,却没敢笑出来。李秋又说,万丽,我知道你。万丽更是不敢吭声了,因为她一点也不知道李秋是什么意思。

  叶楚洲把晚会预算和整个“五艺节”的预算都交给李秋,李秋随手把晚会预算挑出来,另一份就随手扔到一边,说,这个下次再说,先看看你们的晚会情况。李秋的桌上,有算盘,也有计算器,但李秋从来不用计算器,都是用算盘打的,打着打着,眉头皱起来,打着打着,眉头又舒展开来,万丽在嘀嘀嗒嗒算盘声中,心情越来越紧张,偷偷地看了叶楚洲一眼,发现叶楚洲也正在看她,万丽脸一红,叶楚洲却笑着朝她挤挤眼,一副笃定心思的样子。李秋低着头,根本没看他们,嘴里却突然发出了声音,说,你们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叶楚洲说,万丽头一次坐到你面前,有点害怕你呢。李秋厉声说,叶主任,请你说话注意点!叶楚洲说,好,好,我注意,我注意。又朝万丽眨眼。李秋终于抬起头来,算盘一推,预算也往叶楚洲和万丽面前一扔,尖长的爪子往桌上一压,嘴里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万丽傻了眼,但叶楚洲却是笑眯眯的,把李秋扔过来的预算拿起来,看了看,说,李科长,你认为哪一项有问题?李秋又把预算拿过去,指着上面的一项说,就是这一项,你们自己看看,怎么做的预算?想蒙我的钱,没那么容易!叶楚洲再把预算拿起来,万丽也勾过头去看,一看之下,差一点失声笑出来,原来李秋通不过的,竟是一笔最小的账目,是工作人员的加班夜餐费用。当时做预算的时候,大家觉得,既然是一笔最小的账,财政局也不至于很计较,便多报了些人头和天数,结果却被李秋算了出来。叶楚洲笑着回头对万丽,说,万主任,你这回领教了李科长的水平了吧。李秋说,这就已经领教了?早着呢!

  把加班夜餐费重新核过后,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整,整个费用中,只减去了三百块钱,晚会的预算就通过了,李秋也仍然板着脸,嘴里也仍然只有两个字:行了。叶楚洲也不多说话,站起来就走,倒是万丽觉得不过意,说了声谢谢,李秋连哼也没哼一声,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出来的时候,万丽还是有点不踏实,问叶楚洲,叶主任,刚才忘了问一问,钱什么时候能够到账。叶楚洲说,李秋办事情很干脆,只要说出“行了”两字,钱当天就会划出来的,不信这会儿你回去看看,她一准已经在布置划钱了。

  万丽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叶楚洲,李科长她是不是有什么——她本是想问问,李秋在机关里是不是有什么背景,要不怎么连市政府的办公室主任见了她都得低眉顺眼呢,但因为跟叶楚洲还不算太熟,觉得问不出口,倒是叶楚洲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替她说了,万丽,你是不是想说,李秋这么厉害,可能有什么人给她撑腰吧?万丽点点头,这一瞬间,她更清晰地感觉到了叶楚洲与康季平的相像之处。叶楚洲说,好像没有什么背景,就像那个金美人吧,金美人跟你同过事,金美人有背景吗?她们的风格挺像的,都是工作极其认真。万丽说,是呀,金美人要是有背景,恐怕也不会从接待办调走了。

  万丽说了这话,有一阵两人都没再吭声,好像心情都有点沉重起来。

  回到办公室,林美玉听说事情办成了,先是撇了撇嘴,闷了一阵后,却笑了起来,嗲声嗲气地道,到底叶主任有办法,连李秋都要买三分面子的。叶楚洲却笑着说,可能是看万丽的面子吧。林美玉听了,说,那是,万丽,机关有名的才女嘛,讨喜得很呢。话音里难免酸溜溜的。和陈佳相比,林美玉的素质和境界要差几个级别,她所有的喜怒好坏都放在脸上,心里酸了她就说酸话,心里气了就说气话,高兴的时候也说高兴的话。只是,万丽不会跟她计较,都是临时抽在一起工作的,“五艺节”一结束,大家就分道扬镳,又不打万年桩,无论林美玉怎么酸,说话怎么不好听,怎么难相处,万丽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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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楼]   《女同志》十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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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万丽没有想到,时隔不久,自己竟然也会酸起林美玉来。筹备工作快到尾声时,一切差不多准备就绪了,计部长为了犒劳大家,特意请筹备办公室的几位同志吃饭。万丽换了一件新衣服,打扮了一番,走进餐厅时,大家眼睛一亮,黄林脱口说,万主任,你这件衣服是新买的吧,很出色,穿出了你的气质。林美玉立刻就在边上说,黄林你怎么不夸夸我的衣服,我这件衣服也是新买的,不好看吗?黄林赶紧说,你的也好看,你的当然更好看。大家都笑起来,林美玉这才高兴了,站起来,走到计部长身边,拉起衣襟给计部长看,说,计部长


,你摸摸,我这件衣服的料子,是意大利面料啊。

  计部长果然笑眯眯地去摸林美玉的衣料,摸了摸,说,嘿,我这土老帽儿,不懂的,但摸上去确实手感很好,很软,就像小林你说话的声音哎。大家又笑,黄林说,是呀,听小林说话的声音,我总以为是个小孩子呢,你要是去唱评弹,一定很好听的。计部长说,是呀是呀,本人大有同感,小林啊,你那天一来,我就有这个想法,你长得这么漂亮,嗓子又好,要是吃艺术饭,肯定能成为大角名角的。林美玉高兴得满脸放光,笑盈盈的眼睛始终直盯着计部长,计部长也是满脸通红,说,嘿,这酒还没喝上呢,我的脸就热起来啦。

  本来是说万丽的衣服的,结果林美玉成了中心,万丽最没想到的是计部长,也是相当有水平的干部,也是位很严肃的干部,怎么会对这种低档次的话题那么感兴趣,还那么投入地去调笑,万丽顿时觉得自己很失落,很没趣,也让她心底里产生了一些瞧不起他们的想法,但在这瞧不起的想法中,泛起的却是一股浓浓的酸意。

  计部长高兴,吩咐上了白酒,林美玉先喊了起来,计部长,我白酒不能喝的,我皮肤过敏。边说边将手捂住自己的杯子,不让服务员倒酒。计部长笑眯眯地说,不行,今天每个人的酒杯都得满上,小林,你要是真不能喝,我替你喝。林美玉说,啊呀,那可要折煞我了,我宁可过敏,也不敢让计部长给我代酒呀,来,小姐,替我加,加满一点,我喝。计部长道,这才像你小林的性格嘛。林美玉说,计部长,您倒是说说,我什么样的性格啊?计部长说,傻丫头,爽快的。一阵说笑中,开始喝酒吃菜,大家一一地轮流敬计部长,计部长则来者不拒,然后还一一地回敬,和平时在部里工作时那个威严的计部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万丽出来上洗手间的时候,叶楚洲也出来了,万丽感觉叶楚洲是特意出来和她说话的,心里多少有点感激,但是站在叶楚洲面前,心里千头万绪,却不知说什么才好,跟着心念一闪,要是眼前站着的不是叶楚洲,而是康季平,那该多好,这么胡乱想着,就听叶楚洲说,万丽,你当初是怎么进的机关?是大学毕业分配的吗?万丽说,我是机关招聘时考进来的,原来在中学教书。叶楚洲听了,没有说什么,却微微地摇了摇头。万丽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进机关,我这样的人,不合适在机关工作吧?叶楚洲又摇头,道,谁说的,谁规定什么样的人才合适在机关工作?万丽又说,但我总觉得自己走错了路。叶楚洲说,你没有觉得走不下去了吧?万丽停顿了一会儿,说,还没有那么严重。

  叶楚洲说,那就好,比我强多了。万丽一愣,呆呆地看着叶楚洲,叶楚洲说,我可已经觉得自己的路走到头了。万丽说,叶主任你开玩笑。叶楚洲说,不开玩笑。万丽说,那你,你想怎么样?叶楚洲说,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我如果知道应该怎么样了,我不会停留一时半刻的。这时候黄林也出来了,说,计部长叫你们进去呢。三人一同进来,计部长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躲到外面商量怎么对付我?我告诉你们啊,别做梦了,我的酒量,不是你们两三个人对付得了的。还不等万丽和叶楚洲说什么,林美玉先跳了起来,说,计部长,原来您也会吹牛哇。计部长说,小丫头,我吹牛?要不你试试,你一杯,我三杯,看谁先倒下。林美玉夸张地用手捂住心口,做了一个往后倒的姿势,计部长哈哈大笑起来,说,你看看,你看看,别说喝了,一句话就把你吓倒了。

  下午下班时,伊豆豆又绕过来等万丽,见到万丽,亲亲热热地勾肩搭背,万丽心里一热,几次话到口边,想跟她说说林美玉,但是到底没有说出来。伊豆豆对待陈佳的态度,使万丽有些心寒,跟伊豆豆说话,不像从前那么无所忌讳了。但伊豆豆何等聪明之人,拍着万丽的肩,说,怎么啦,吃我的醋啦?万丽说,我吃你什么醋,八竿子打不着的。伊豆豆说,我给陈佳调了一套好一点的房子,你就这么对待我,就凭你这点胸怀,你还想在机关混出什么大出息,得啦得啦,说不定还真是我瞎了眼呢。

  万丽被她说穿了,倒觉得自己是有点小肚鸡肠,正如康季平说的,只许别人对自己好,不许别人对其他人好,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个小心眼啦?万丽红了红脸,说,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伊豆豆道,你不跟我说,我还偏逗你说,你也是个苦命啊,一个陈佳就能让你坐卧不宁,现在又来了个林美玉,又够你喝一壶的吧。万丽说,你怎么像个包打听?伊豆豆说,咦,我就是机关里有名的包打听嘛。万丽说,林美玉跟我没关系,几天以后“五艺节”结束我们就拜拜了。伊豆豆说,但愿你万小姐要能够高高兴兴顺顺利利地熬过这几天啊,好吧,你不肯说,我替你说,你呀,明明瞧不上林美玉的行为,却还要酸她,自己想做,又做不出来,风头就叫她占了去。万丽目瞪口呆,也不得不佩服伊豆豆的精灵古怪,什么都逃不出她的眼睛,什么也瞒不过她,既然如此,万丽干脆就把心里的气话说出来,我看不惯她那种作派,吹牛拍马,实在低级得很,可领导还偏偏很受用,你有什么办法?怪只怪那些领导,有眼无珠,只往低处走,不往高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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