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志小说阅读

头像
禾乃云    是来自    的    於   2008-04-07 21:47 发表      浏览量:5861
只看楼主|    收藏
万丽一颗悬着的心,一下子放松多了,听得许大姐说,他们曾经在一个工作组工作过。万丽因为心放下了许多,不由脱口说道,那太好了!许大姐似乎从万丽这句话中听出什么含义,意味深长地看了万丽一眼,说,小万,我以前也跟你说过这个话题,现在忍不住还想说,在机关工作,政治上的敏感,政治上的嗅觉,是最要紧的啊!这话和向秘书长说得一模一样,连口气都差不多,万丽真切地感受到了许大姐的关心,心头不由一热,说,其实在机关工作也不容易,尤其在办公室,碰到什么事情,什么工作,如果领导观点一致,还好一点,


如果领导观点不一致,下面的人就比较麻烦的,起草文件也不知道听谁的。

  许大姐说,那当然要听一把手的。她稍一停顿,又说,小万,今天我是随便跟你聊聊的,好久不见你,还蛮想念的呢,觉得有许多话想跟你说,你说奇怪吧,有时候,还真觉得怪亲的呢。万丽说,我也是,挺想念妇联的同事的。许大姐又说,今天我们随便聊聊,东扯西拉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万丽知道许大姐在提醒她戴部长的事情,万丽无法,只得说,许大姐,伊豆豆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许大姐的脸色在一瞬间有点发灰,但也就是在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又恢复了正常和自信,不再说敏感的话题了,把话题拉回到伊豆豆身上,说,其实,只要是组织调动,妇联的同志到哪里,我都是支持的,就像你,当时要调你进办公室,我如果坚决反对,你的调动也不可能这么顺

  利,是不是?我也是有理由的,你是我们妇联一支笔,你走了,妇联的工作会大受影响的,我们如果强调这一点,上面也会考虑妇联实际情况的嘛,再说了,老戴一直是在组织部的,你说是不是?但当时我是这样想的,小万是个人才,放在妇联会埋没她的,出去更有发展前途嘛,哪像我,在妇联一呆就是一二十年,没出息啊。万丽说,许大姐,真的要谢谢你。许大姐和万丽拉了拉手,说,不用谢。又朝她挥挥手,就走了。

  许大姐的话一会儿说过去,一会儿又说回来,但万丽能够感受到的,分明只有一层意思。正是这一层意思,让万丽在以后的好长时间里坐卧不安,按道理说,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事实上许大姐确实是有恩于她,现在许大姐对她有所求,她能怎么办呢?人微言轻的一个新来的小秘书,能起到了什么作用呢?许大姐怎么会认为,伊豆豆要进办公室,就一定是她的作用呢?这个伊豆豆,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话都跟她说,要调进办公室的事情,却能够如此的守口如瓶,也太凶险啦。

  万丽左思右想,也没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想出来,一急之下,就找伊豆豆,先把她的事情问个清楚。伊豆豆在电话里听了万丽带着责问口气的询问,哈哈大笑起来,说,万姐啊万姐,我调办公室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嘛,怕我抢了你的风头?万丽说,我没有紧张,我只是听许大姐说了这事,觉得很突然,你都要调进来了,都没给我透一点点风声,口风好紧啊,可以进组织部了。伊豆豆仍然笑道,你想让我进组织部,别挤到办公室来是吧?我还偏不,我就认定市委办公室了,你拿我怎么办?

  万丽说,伊豆豆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好不好,说实在的,你来了,我还多了个说话的人,这办公室的人,一个比一个话少,闷得死人。伊豆豆说,这倒也是你的心里话,另外嘛,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我不是吃笔头子饭的人,不会去跟你抢生意,我要进,也是进到金美人那里,跟在她屁股后面忙着伺候人,永远也比不上你那么优雅,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万丽说,那你是真的要调办公室了?伊豆豆狡猾地道,那还得靠万姐在领导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呢。

  这个伊豆豆,永远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万丽一会儿觉得她是个让你能够掏心掏肺的亲密无间的朋友,一会儿又觉得她的内心深不可测,好像有个黑洞,深不见底,你要是朝里边看,能吓出一身冷汗来。伊豆豆见万丽不吭声了,主动出击说,怎么啦,觉得我这个人不好对付是不是?万姐哎,你可千万别以为我有多么的复杂,有多么的阴险,有多么的无耻,我嘛,就是你眼中的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一个——万丽说,是呀,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你要是把我卖了,我还得替你数钱呢。伊豆豆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是你太愚蠢。万丽说,那你到底要不要调来办公室?伊豆豆说,万姐,虽然我比你早进机关不几天,但机关的事情,我可比你看得透,告诉你一个道理,凡是组织上要动一个人了,要提了,或者要挪位子了,如果八字还没见一撇,风声就传开了,这事情啊,八成成不了;如果已经考查完毕,组织决定了,风声再传开来,哪怕传得再大,哪怕反对的呼声再高,这事情也能成。所以啊,我进办公室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黄了的。

  万丽说,那到底是谁要调你的呢?伊豆豆说,我不如你福气呀,你背靠的可是真正的大树,我的这棵树呢,说起来也是老资格了,但也只是她自以为是而已——万丽忽然明白过来,赶紧说,是金处长吧?伊豆豆道,金美人想让我替她打打下手,毕竟人家也一把年纪了,噔噔噔奔了几十年,也累了。万丽说,这倒也是,现在的接待处,虽然金处长手下有好几个人,都不得力,金处长要是能够有你协助,倒确实是件好事情。伊豆豆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哎,万姐,许大姐跟你说我的事情,她什么意思?
god bless me ~~~




               回到页顶复制此文章网址
[32楼]   《女同志》十一(3)
头像
万丽没有把许大姐真实的意图说出来,只是含糊了一下,说,她关心你吧。伊豆豆显然不能相信,说,你不跟我说实话。万丽想了想,说,你得把许大姐的工作做好了,别到时候她硬不肯放人,也麻烦的。伊豆豆说,你提醒得好,我从今天开始,就下死劲拍!万丽笑道,难道今天以前你就没拍过?伊豆豆说,拍,天天在拍,但下的死劲还不够嘛。说着两人都笑起来,到说再见挂断电话的时候,都觉得心头轻松了许多。万丽和伊豆豆通过电话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机关是个是非之地,伊豆豆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仅仅是金美人


想要伊豆豆,整个调动的事情一步还没有跨出,都已经传得人人皆知了,人言可畏,万丽想定了主意:把许大姐的托付忘掉,只当没这回事。

  只是,有些事情却是万丽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的,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许大姐自从和万丽谈过以后,几乎每天下班都有意无意地守着万丽,弄得万丽很尴尬,很心虚,下班竟要偷偷摸摸,要不就早一点溜走,要不就干脆拖拖拉拉,比别人晚上半个小时。但许大姐似乎很快也就掌握了万丽的行动轨迹,无论万丽走得早还是走得晚,总能看见许大姐的身影在机关大院里候着她。许大姐虽然时时候着万丽,但她永远只是在万丽前面慢慢地走,并不停下来,更不跟万丽说话,但万丽从后面看过去,许大姐无言的背影,就是一种无形的重压。在万丽心目中,许大姐一直是个有水平有分寸很自信的女干部,但这一次,许大姐显得有点沉不住气了。其实万丽也很理解许大姐的心情,组织部的正部长正要调市委当副书记,正部长的空缺到底由谁填坐,这对戴副部长来说,是最关键、也几乎是最后的时刻了,他已经错失过几次机会,这一次再错过,戴部长恐怕就难有再升迁的机会了。

  万丽最后还是没有抵挡得了这种无形的压力,这天她去资料室找一份材料,经过向秘书长的办公室,门大开着,向秘书长一人在里边看文件,万丽就进去了,这天向秘书长情绪很高,也没问万丽是不是有事来找他,就和万丽东拉西扯说了许多话,后来向秘书长才注意到万丽有点心不在焉,停下来,耐心地看着万丽,等万丽把事情说出来。

  万丽被逼到墙上了,支支吾吾地说到许大姐,又勉勉强强地提到了戴部长,在万丽说话的过程中,向秘书长始终微微笑着,虽然万丽说得支支吾吾,结结巴巴,但向秘书长却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等万丽说好了,向秘书长说,小万,想不到你也会当说客了。万丽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向秘书长的脸色却一下严厉起来,毫不客气地说,小万,你才进机关几天,你懂什么机关的规矩?万丽的脸一下子由红转白,僵在那里了,这是万丽认得向秘书长以来,头一回见向秘书长用这样的态度对她。向秘书长继续严厉地说,记住了,只有这一回,以后,你少搅和,尤其是机关人事方面的事情,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向秘书长虽然严厉,但万丽明白他是出于对她的爱护,向秘书长说得对,她才进机关几天,她有什么资格搅和这些事情?这么想着,心里的一点点委屈也就消了。

  向秘书长批评过后,脸色也渐渐好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万丽说,这个老许,也是个老机关了,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智商也太低了。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万丽心里还很害怕,也想跟着笑一笑,却没敢笑出来。向秘书长说,小万啊,老话说,人无欲则刚,人无欲则明,但是人哪能无欲?所以,我们要努力做到的,就是在欲望的驱使下,尽可能地保持自己的人格和清醒的头脑。稍停顿一下,又补充说,这恐怕是我们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但是只要努力,我们就会离高度近一点,更近一点。万丽点着头,眼里快要涌出眼泪来,喃喃着说,向秘书长,对不起,我——向秘书长和蔼地笑了,说,小万,你还年轻,你可以犯错误,你可以犯许多错误,这件小事,算不了什么。
god bless me ~~~
[33楼]   《女同志》十二(1)
头像
在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外向型经济在南州市的城乡迅速升温,每一级的党委政府,都把指标下到下一级,创办合资独资企业数,就是干部的工作表现,就是考查干部的标准,还与干部的工资奖金挂钩,所以一时间,村村寨寨都使出浑身解数去招商引资。港商台商,外国企业,纷纷来南州考察,人们欢欣鼓舞,只等着合资、独资企业如雨后春笋,在南州的城乡蓬勃地生长。但事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外向型经济的发展碰到了一只巨大的拦路虎,那就是普遍存在的交通问题。交通问题处处都有,但南州的情况更特殊,南州是水


乡,四通八达的水道很多,过去用船载人载货比较多,因此在公路建设方面,就比别的地区相对缓慢落后些了。本来水乡小船吱呀吱呀的,是一种特色,是一种令人向往的景象,现在成了很大的负面因素。外商坐了飞机,转火车,转了火车又上汽车,这才到了乡政府,要想深入到投资办企业的第一线,说不定还得坐上突突突的机帆船走一段,经过这么七绕八转,头都晕了,时间也耗去无数,你的地再便宜,劳动力再低廉,市场再大,他也没有胃口了,打两句哈哈,就跟你再见,其实是再也不见了。

  恰好这段时间,市委换班子,洪书记到年龄,进了人大,新来的市委书记平剑刚似乎就是冲着这“外向型”来的,一到任,就连着召开了好几个座谈会,都是为了解南州城乡交通阻碍外向型经济发展的情况,在经过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和听取意见后,平书记提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在全市范围内,发动起一场大规模的修路拓路行动。

  修路是要占地的,这些地,有的是农田,有的是民房,这样一来,就涉及到群众利益了。虽然这些利益只是眼前利益,小利益,而修路致富是大利益,是长远利益,但群众的觉悟可能没有那么高,或者说,他们也知道这些大道理,也知道这是为了长远的大利益,但是在大利益还没有到来之前,就损害了他们的小利益,他们接受不了,大部分的人呢,也只是背后发发牢骚,甚至骂骂娘,近一点的,骂骂村干部,远一点的,就骂上级的领导,骂了几句,也就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因为你顶得过今天也顶不过明天,顶得过明天也顶不过后天,说什么也不可能在一条大路的中间有你一幢房子竖在那里的,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呢?还何况,毕竟政府拆你的房子,也是要给你一定的补偿的,这么想着,他们也就认了命,就搬家吧,就不种地了吧。但也有的人,就是想不通,我好好的房子,刚刚千辛万苦地造起来,媳妇还没进门呢,你倒要来拆我的房子,我就不让你拆,你赔多少我也不要。跟村长说,说了没用,就找乡长,找乡长也没用,就找县长,县长没用,再找市长,反正一级一级往上找,再不行,我就找党中央评理,没有钱买车票,我走也走到北京去,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有那么一两个,也能搅得你头昏脑胀。

  在市委办公室这一头,工作也受到相当的影响,因为来信来访多起来,信访处忙得焦头烂额,一向勤恳工作从来没有怨言的傅处长也忍受不了,向向秘书长叫苦了,他抱着一大堆的来信和上访记录给向秘书长看,向秘书长正在修改秘书处写的一篇稿子,他让傅处长把材料先留下,等他有空了再翻翻。

  等向秘书长有了点空,翻出这些信访材料看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才知道下面是怎样在修路。

  市委秘书长一般较少单独行动,他主要的任务是安排和随从市委书记副书记们的重大活动,而这几天一把手平书记正好去了省里开会,向秘书长就丢下几个副书记,自己出了一趟差,他带着秘书处的林处长和万丽,下了趟乡,去做一点实地考察调研。

  这也是万丽进市委办公室头一趟出差,虽然不远,就是到南州下属的一个县,但毕竟是出了南州城,也算是正式出差了。万丽事先并不知道下乡调研的内容,林处长只是告诉她,明天早晨和他一起,跟向秘书长出发,到长洲县去。

  长洲县是离南州市最远的一个县,也是南州八个县中条件最差经济最落后的一个县,一直被称为南州的北大荒。县领导们决心抓住外向型这个机会,摘掉小八子的帽子,至于能挺进到第几子,或者想挺进到第几子,那就要看县委一把手的决心有多大了。再往下说,只要县委书记的决心有多大,下面乡镇一级的书记镇长的决心,也就会有多大。

  车快到长洲县城的时候,向秘书长对司机说,小胡,我们不进县城,直接到江洋乡去。小胡点点头,但林处长却微有反应,过了一会儿说,向秘书长,要不要通知江主任一下?林处长说的江主任,是长洲县委办公室主任,向秘书长到长洲,市委办公室事先已经通知了长洲县,这是规矩。至于向秘书长到长洲干什么,因为向秘书长跟谁都没有说,所以谁都不知道。江主任隔天已和林处长说定,上午在县委恭候向秘书长。现在向秘书长临时改变路线,不去县委了,江主任那边,不是白等了吗,按规矩,江主任还应该报告县委,县委至少会有一名副书记等着的。向秘书长听林处长这么说了,笑了笑,说,我们不是不去县里,先到江洋乡看一看,回头再到县里。

  车就越过县城直往江洋乡去了。在往江洋乡去的路上,向秘书长跟坐在前排的万丽说,万丽,江洋乡的党委书记,也是位女同志。万丽“噢”了一声,向秘书长又说,是个知识分子,林处长熟的吧?林处长说,聂小妹,不是很熟,但知道一些她的情况。万丽“嘿”了一声说,聂小妹,好像《聊斋》里的名字。向秘书长和林处长都笑了一笑,林处长又说,是工农兵大学生,学医的。万丽“咦”了一声,说,学医的?林处长说,她大学毕业时放弃留校,要求回乡支援家乡建设,就放在乡文教卫生办,后来就提上来了。
god bless me ~~~
[34楼]   《女同志》十二(2)
头像
江洋乡离县城不远,说话间,就已经到了江洋乡的地盘。一进江洋乡的地盘,就看到一条正在修筑中的宽大的路,但路上很混乱,房子有的拆了有的没拆,有的拆到一半,推土机,挖掘机,拖拉机轰轰轰地开来开去,还有不少人东一堆西一堆地挤在路上叽叽哇哇。小胡为难地说,不好过去了。向秘书长说,就停这儿,我们走过去看看。车停在较远的地方,三人下车,往修路的地方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更混乱,有几个老太太就躺在一台推土机前,她们的身后,是几座新盖的平房。情况是一目了然的:修路要拆她们家的新房


子,她们正拼死捍卫。

  向秘书长和林处长万丽还没有来得及再往前去,就看到了一位眉目清秀、戴着眼镜的女同志冲了过来,她沉着冷静,向高高坐在推土机驾驶室里的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小伙子,你只管往前开,出了事情我负责!推土机手犹豫着,可能对这位女领导的话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确定。小伙子也确实为难,如果不往前开,这拦路的房子就铲不掉,路就修不起来,他自己的工作也做不成,但如果往前开呢,这房子前边躺的可是人啊,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老人,老太太,都白发苍苍,一瞬间使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和外婆。再退一步,就算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奶奶和外婆,就算这些躺在他的推土机前的不是老人,不是老婆婆,而是些年轻人,甚至是坏人,他也不能往前开呀,推土机是推土的,不是轧人的。所以,尽管聂书记在使劲地撑他的腰,他也挺不起腰杆来,推土机一直没有熄灭火,他的手一直握着操纵杆,但他实在是拉不动这个细细的杆子。

  聂小妹见推土机手还在犹豫,回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工程队长,问道,刘队长,还有没有其他人会开?工程队长说,有。就向另一个小伙子招招手,那个被招过来的小伙子,虎头虎脑地站在聂书记面前,聂小妹点点头,便朝坐在推土机上的司机喊,你下来!那个小伙子就下来了,这个小伙子利索地爬上去,聂小妹喊道,开!推土机“轰”的一声,开始往前冲。周围的人,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上,有的紧张得都闭了眼。

  此时向秘书长和万丽他们站得已经很近了,随着推土机一声轰响,万丽的心跟着抖起来,腿都打软了,她万万想不到在修路的现场会看到感觉到如此激烈如战场一般的气氛,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向秘书长,向秘书长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细心的万丽还是从他的眉宇间,感觉出眉头微皱的意思。也就在万丽注意向秘书长的一刹那间,推土机毫不客气地往前开,现场已经有妇女吓得尖叫起来,但说时迟那时快,那几个本来死死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且看起来是死也不会动弹的老太太,突然连爬带滚地逃离了推土机巨大的利铲,人群中顿时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拍着胸脯说,吓煞我了,吓煞我了。有人“哈哈哈”地笑,分明是嘲笑那几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妇女“哇啦”一声就痛哭起来,边哭边念,我的房呀,我的房呀——那声调就像是农村里哭死人的调调。

  向秘书长他们站的地方,离聂小妹并不远,聂小妹是面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应该看得见,但她好像没有看见。万丽开始以为因为现场人多,聂小妹没有注意,后来又想,会不会聂小妹也不认得向秘书长,所以没有过来迎接。但是等老太太爬起来逃走后,事情平息了,聂小妹几步就跨过来,和向秘书长、林处长、万丽一一握手,说,向秘书长,其实您一到我就看见了,为了不把麻烦引到您身上,我就没有过去迎接您。

  向秘书长微微点一下头,脸色正常,但语气比较重,聂书记,你不觉得刚才那一出戏很危险吗?万一老太太不肯走,或者,她们动作慢一点,不就出人命了吗?聂小妹文静地笑了一下,说,向秘书长,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向秘书长道,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聂小妹仍然平静地笑道,这些人,我太了解他们了,我就是从村里出来的,农民嘛,就是这样,又自私,又胆小,你的气势压过他,他就软了,你要是被他们拿住,让他们爬到你头上,那就什么事都别想干了。向秘书长说,你的气势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拿人的生命当赌注?万一真出了事情怎么办?聂小妹道,我说过,真出了事情我负责,我负全部责任!向秘书长终于忍不住了,不光声音,连脸色也严厉起来,说,聂书记,你负得起这个责吗?!这是人,是人命,你负得起吗?!

  向秘书长发火了,聂小妹稍稍停顿了一下,但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思维,也没有改变自己一直平静的态度,相比之下,倒是向秘书长显得沉不住气了,聂小妹说,向秘书长,正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事,我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向秘书长您批评得好,提醒得及时,以后的工作中,我会做更有把握的事。另外,秘书长,正好您来了,我向您汇报一下,这一个季度,我们江洋乡修路的进展和成绩——向秘书长摆了一摆手,说,不用了,我都看见了。聂小妹说,您看见的只是其中的一条路,我们江洋乡,同时上马的,还有五条这样的路。向秘书长说,看一条就足够了。聂小妹还想说什么,正在这时,长洲县委魏副书记和县委办公室江主任一行匆匆地赶到了,他们是得到了消息,特地赶来接向秘书长到县里去的。
god bless me ~~~
[35楼]   《女同志》十二(3)
头像
但是向秘书长没有再进长洲县城,直接打道回府了,临上车时,万丽听到魏副书记在问聂小妹,向秘书长说什么了?聂小妹怎么回答的,万丽没有听见。在回去的路上,向秘书长拿出信访处傅处长交给他的部分群众来信和上访记录给林处长和万丽看,向秘书长说,一开始,我看了这些信,总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不敢完全相信,今天看到聂小妹的行为,我才知道事实是怎么样的。林处长和万丽都没回答。向秘书长又说,我为什么到江洋乡?因为江洋乡的聂小妹,是我们乡镇一级书记中文化层次工作水平都比较高的一位,说心里话,我并不


想看到群众来信中反映的那些问题,我才挑到江洋乡来的,但是来了我才知道,是白黑不了,是黑白不了,连聂小妹都是这样做工作的,那其他的乡镇党委书记们,就更可想而知了。

  向秘书长再次停顿下来的时候,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林处长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的口气边说边等向秘书长的反应,是呀,平时我们听下面对聂小妹的反映,她的工作很细致的,因为是女同志嘛,考虑问题比男书记更周到更稳妥,大家都是有所反映的,这一次,是不是因为市里修路的任务压得比较重……因为向秘书长没有反应,林处长就停了下来,他停下来,向秘书长才说,修路是为了什么?为发展外向型经济,发展外向型经济是为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让农民过上好日子,但现在的情况,你首先就破坏了农民的正常日子,而且毫不讲理,毫不顾忌农民的利益,别说利益,连生命都是可以牺牲的,这种做法,有悖于我们做工作的最终目标。

  林处长点点头,更小心地试探说,全市动员大会上,平书记下死命令下到各个县,各个县又下到各乡镇,所以,下面——连万丽都听出来,林处长在提醒向秘书长,修路可是南州的头等大事,或者干脆说,是平书记当前的头等大事啊。林处长这么一说,向秘书长果然不作声了。车子沉闷地往前开,因为没有人说话,车声显得响了起来,但是在万丽的感觉中,好像是向秘书长的心情烦起来,发出的噪声。

  下面的一段路程,走得非常闷,向秘书长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微微闭着眼睛,好像在闭目养神了,林处长和万丽包括司机小胡,自然也都不再说话。

  按常规,下过基层回来,多少要写点什么的,万丽也以为向秘书长会布置下来,如果向秘书长布置给林处长,林处长一般都会跟万丽说一说,由万丽先起草,但万丽等了两天,也没见林处长布置任务,她也不便多问什么。到了第二天下班前,林处长对万丽说,你到向秘书长办公室去一下。万丽看着林处长,等着林处长的下文,想知道向秘书长叫她干什么,但林处长做了一个表情,意思是:我也不知道。万丽只好自己过去了。

  向秘书长还是决定要将下面修路的情况认真地向领导汇报一下,但他没有按规矩先布置到处里,却是直接让万丽写材料。为了认真负责地写好这份报告材料,万丽还得下几趟乡,再去了解其他地方修路的实际情况,向秘书长说,小万,这件工作,就交给你了,相信你能够做好。万丽说,我一定会尽力的,我想再跑一跑黎湖县和元和县。向秘书长说,好,你选的这几个地方,都是有典型意义的。

  万丽问,向秘书长,您什么时候要这个报告?向秘书长想了想说,当然越快越好,不过,你得用事实说话,这样,给你一星期吧。停了一下又说,小万,在机关工作,有一点你以后要用心去观察,用心去体会,那就是一个人的政治头脑。这话说得并不十分明白,但万丽觉得自己听得懂,修路这件事情,看起来是经济发展中碰到的问题,但也同样涉及到政治,万丽点着头,为自己在向秘书长的帮助下,政治上开始成熟而感到高兴。向秘书长最后说,小万,林处长这一阵在忙平书记的报告,你的材料,写好了直接给我。万丽一边说,好的。一边想起刚进妇联那阵子,她写的文章,一会儿是要经过余建芳的,一会儿是要直接送给许大姐的,虽然过了不长时间,但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林处长果然一直忙着搞平书记的会议讲话,也没顾得上来关心万丽的材料,万丽写好后,就直接交给了向秘书长。
god bless me ~~~
[36楼]   《女同志》十三(1)
头像
向秘书长拿到了万丽写好的材料后,花了好几天时间,反反复复地修改了两稿,完稿后,又把万丽喊过去,把材料交给万丽,说,小万,我改了一下,你再看看。万丽看了后,立刻有点错愕,万丽的初稿,只是就修路谈修路,暴露了修路中的一些问题,并作了一些分析,但是向秘书长在修改的时候,不仅把问题提得比较高,上纲上线了,而且还引用了平书记的讲话,并用大量的不争的事实,对平书记的讲话进行了批评和驳斥,虽然没有直接点出平书记的名,但知情人一看就知道,而这机关上上下下,又有哪个不是知情人?




  看到万丽错愕的表情,向秘书长笑了笑,说,小万,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在机关工作,政治的敏感,政治的嗅觉,是第一位的。万丽忍不住问,向秘书长,这个材料,您打算——向秘书长说,我已经通过关系,与《省委内参》说定了,给他们发。万丽心里忽然就“怦”地一跳,紧接着就慌张起来,脸也微微地红了。向秘书长看在眼里,当然明白,但他却一点也不动声色,朝她点了点头,说,小万,我今天让你来,是有件事情跟你商量,这篇文章,虽然是你起草,但我的改动很大,几乎改了个遍,你说是不是?万丽点了点头,没敢说什么。向秘书长道,几乎已经没有了你那份材料的影子了?万丽又点了点头。向秘书长又笑起来,说,那我就对不起了,要用我的名字署名了,你不会告我剽窃吧?万丽心头一时间被许多东西堵满了,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隐约的有一些感觉,向秘书长看上去平静,但这平静之中,正酝酿着巨大的风暴,风暴还没有来,万丽的心,却已经被风暴吹得颤抖起来。

  一直到下班走出办公室,走在机关大院子里,万丽的心情还没能平静下来,仍然十分混乱。走了几步,就看到许大姐站在前边,但这一回许大姐并不再慢慢往前走,而是停在那里,就是告诉万丽,她有意在等她。果然,等万丽走近了,许大姐招呼说,小万,下班了。万丽说,下班了。许大姐又说,我在等你呢,你下班后没有要紧的事情吧。万丽赶紧说,没有没有。许大姐说,那我们一起走吧,边走边说说话,我也好久没和你聊聊了。

  万丽只得硬着头皮说,许大姐,我,我,一直忙,也没来得及跟您汇报,上次,上次您说的事情——许大姐微微地皱了一皱眉,似乎听不明白万丽的话,小万,你说什么?万丽毕竟是聪明人,立刻听出许大姐的意思,在机关里,有许多事情,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何况是最最敏感的人事问题,哪有像她这样直来直去的?万丽不好意思地冲许大姐笑了一下,说,对不起,许大姐,反正,反正,您知道——许大姐却不笑,脸色很严肃地摆了摆手,说,小万,你误会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件事情,最近,我们妇联组织大家学习平书记关于“要想富先修路”的指示精神,但是总觉得学得不够深入,体会也不够深刻,你呢,是在办公室起草文件的,对平书记的指示精神肯定理解要比我们深,所以呢,我考虑,想请你抽空来妇联给我们讲一讲,怎么更深刻地领会平书记的指示精神——她看万丽有点犹豫,又放松了口气说,就当你回一趟娘家嘛,你调走之后,还没有回来看看呢。

  万丽犹豫着说,我,我可能不大合适的,我自己也——许大姐说,小万,说实在的,我也是有难处啊,妇联的中心工作,也是围绕平书记提出的中心工作开展的,但是,这一阵,全市大规模修路建桥,机关里的争议也很多,甚至说市委领导里有两大派,支持派和反对派,但我就不相信,要想富,先修路,是平书记号召的,反对修路不就是反对平书记的倡议吗?许大姐说者无心,万丽听者有意,立刻想起向秘书长要发《省委内参》的那份材料,虽然最后是向秘书长自己署名,但毕竟是她起草的,更何况,万丽不能眼看着向秘书长去反对平书记呀,心里一急,就问许大姐,许大姐,您知不知道《省委内参》的情况?

  许大姐有些奇怪,留意地看了一眼万丽,说,《省委内参》?你应该更了解嘛,就和《市委内参》一样,就是专门提供给省委主要领导看的,主要是省内的大事要事、敏感问题,不能直接见报的,就发《省委内参》嘛,万丽,你问这个干什么?万丽眼前看到的是许大姐像妈妈一样的关切关注的目光,跟着心里一软,差一点就把事情跟许大姐说了,但话到嘴边,硬是咽了下去,支吾道,没什么,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在许大姐不太满意的目光中,万丽到底坚持住了底线。但许大姐忽然间好像有点乱方寸,两眼茫然而游离,神色慌乱,文不对题地说,啊,是的,是这样的,好啊——就匆匆地走开了。

  第二天上班后,向秘书长让林处长和万丽去他办公室,布置下一步的文件起草工作,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响得惊心动魄,措不及防的万丽,心里一阵乱跳。

  向秘书长接电话的时候,林处长和万丽都不知道是该走开还是不走开,向秘书长也完全没有在意林处长万丽在场与否,他只是无声地听着对方说话,一言不发,但他的脸色,却让万丽不忍看下去了。

  万丽第一个反应就是:出大事情了!

  向秘书长背着市委给《省委内参》的那篇文章,不仅没有刊登出来,还转回到了平书记的手里。电话是《省委内参》的副主编打来的,他和向秘书长是多年的老关系,他告诉向秘书长,本来已经发排,是临时抽下来的,他还据理力争了,但最后是省委秘书长签了字让抽下来的,因为平书记以南州市委的名义,给省委发了一封加急电报,阻止了文章的发表。
god bless me ~~~
[37楼]   《女同志》十三(2)
头像
向秘书长只问了一句,他怎么会知道的?电话那边可能还在解释什么,但是向秘书长没有再听下去,“啪”地挂断了电话。

  看到林处长和万丽还愣在他面前,向秘书长咧了一咧嘴,似笑非笑说了一句,赌注下错啦。他站起身,撇下林处长和万丽就走出去了。事后万丽才知道,向秘书长是一直走到了平书记的办公室,短兵相接地叙述了自己对修路的想法,平书记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向


秘书长的说法,回答道:螳臂当车不行,螳臂当路同样行不通。

  时隔不久,平书记得了一个“开路先锋”的美称,因为路修得快修得好,外向型经济在南州迅猛发展,南州市很快成为经济大踏步前进的楷模,几乎一夜之间,南州从一个一向被称作后花园的消费小城,发展成为一个经济大市,不仅在全省,在全国也都赫赫有名了,各地来参观学习者络绎不绝。

  向秘书长调到里和县当了一个排名很后的副书记,看起来,一场轩然大波,随着时间的流逝,就渐渐地平息下去了,但是波及到的人其实何止向秘书长一个,连林处长也没有得好果子吃,万丽就更不用说了。

  万丽开始尝到坐冷板凳、看冷脸的滋味了,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副科级,不是什么重要的力量,再说,这之前万丽虽然得宠,但她不是个犯嫌的人,跟大家相处得也不错,别人似乎犯不着跟她过不去,但是不行,不冷淡是不行的,万丽是向秘书长的人,向秘书长倒了,如果大家还对她一如既往的友好热情,就涉及到对向秘书长的态度,也就涉及到对平书记的态度了。

  这是万丽人生最苦闷的一个阶段,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god bless me ~~~
[38楼]   《女同志》十四(1)
头像
万丽的妊娠反应很严重,吃不下东西,孙国海每天一早起来,就跑菜场,大包大揽,生鱼活虾,新鲜时蔬,见什么买什么,恨不得把整个菜场拖回来给万丽吃下去。孙国海原本也是个少爷作风,虽然当过兵,也吃过苦,但他有个能干的母亲,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所以,虽然家庭并不怎么富裕,孙国海从小倒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受惯了的。和万丽结婚后,尤其是万丽调到市委办公室工作后,不仅工作忙,而且上下班时间没有规律,孙国海不得不学着做家务了,煮饭烧菜,没几天时间,就做穿了几个锅底,水壶也烧坏了好几个。




  平时马马虎虎还好凑合,反正中午一顿,都在机关食堂对付,晚上回来,再弄几个小菜,如果万丽加班不回来,孙国海也干脆不起油锅,下碗面吃就行了,甚至面也不下,买两个面包就顶了一顿。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万丽怀了孩子,是最需要营养的时候,孙国海为了提高做菜的水平,他特意去买了菜谱回来研究实践,每次都是一手拿着菜谱一手拿着铲子,口中念念有词。等到把万丽喊过来一看,满满一桌子的菜,七盘八碟,热气腾腾,孙国海忙得满脸通红,浑身油腻,但情绪却很高涨,他的眼睛总是巴巴地盯着万丽,希望能看到她品尝过后露出哪怕一点点的笑容。可是万丽笑不出来,她实在吃不下去,无论清蒸还是红烧,无论油炸还是水煮,到她嘴里,都是味同嚼蜡。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他们睡迟了一点,孙国海爬起来赶紧出去买菜,万丽洗漱后不久,就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一个笑眯眯胖乎乎的男子站在门口冲着她乐道,嫂子你好。万丽就估计是孙国海的一个朋友,但看起来这个人要比孙国海和她年纪大一些,却喊她嫂子,万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让座,泡茶,那人很自来熟地说,嫂子,你就叫我二道吧。我大名叫王尔淘,他们都喊我二道,口齿不清的,不过,我这个人,好说话的,二道就二道吧。万丽不由得笑起来,还没说什么,二道就说,对,就是二道贩子的二道。说着朝万丽看了看,微微摇了摇头,说,人家怀孕都会胖起来,你倒真是瘦了,难怪大哥这么着急。

  万丽奇怪地说,你见过我?二道笑道,我怎么没见过你,我几乎天天见得着你。万丽更奇怪了,但下面的问话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孙国海买菜回来了,一见二道,高兴地直拍他的肩,说,二道贩子,你来啦!二道咧着嘴笑,他见到孙国海,是特别亲切的感觉,让万丽感觉到他们的友情很厚很重。孙国海回头跟万丽说,二道是我的哥儿们,在机关食堂工作,采买兼大厨师。二道说,我正跟嫂子自我介绍呢,嫂子不认得我,我倒很认得嫂子,当初你们刚谈恋爱,我就听说了,你来食堂吃饭,我就观察过你了,我们几个还私下议论过。

  万丽开玩笑说,是不是觉得你们大哥吃亏了?二道说,那倒也不是,你们两个,各有长短嘛。万丽和孙国海结婚,机关里好多人和她开个玩笑都说她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万丽虽然不认为孙国海是牛粪,也知道人家纯粹是说着玩的,但心里毕竟是受用的,不料二道却说各有长短,万丽不由问,那你说说,我们的长长短短是些什么。看二道的样子还真想说了,却被孙国海打断,说,哎,二道,你别忘了你今天来干什么的。二道“哎呀”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脑袋,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毛病,一高兴起来,就把正事忘了。

  万丽看了孙国海一眼,说,孙国海也是这毛病。二道说,不对不对,嫂子,大哥做事可认真负责啦,那一回,我儿子玩滑梯,摔坏了腿,我又不在家,就是大哥背着我儿子跑到医院,一直守了大半夜,等我赶到医院他才离开——你知道,我儿子像我,胖墩一个,大哥背着他奔来奔去,挂号,找医生,拍片子,上石膏——孙国海说,好啦好啦。万丽更奇怪了,问道,你儿子几岁了?二道说,十岁。万丽道,你儿子都十岁啦,那你应该比孙国海大得多?二道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虚长几岁虚长几岁。万丽道,那应该孙国海喊你大哥,你怎么倒过来喊他大哥?二道连连摆手,说,那不对的,那不对的,谁大哥谁二哥,不是按年龄划分的,要看威信和水平。万丽“扑哧”一声笑起来,看起来,孙国海在他的这些狐朋狗友中,还真有点威信呢。

  二道是孙国海专门请来教他厨艺的,聊了一会儿,孙国海让万丽歇着,他就跟二道进了厨房,杀鸡宰鸭,整整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万丽的胃口还真的被吊起来了,吃了不少菜,也能感觉出菜的滋味了。孙国海高兴得直搓手,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吃过饭,二道又抢着洗碗,又给孙国海泡茶,弄得他像个主人,而孙国海像个尊贵的客人。

  下午万丽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客厅里没有了声音,以为二道走了,拉开房门一看,二道却还在,一个人闷坐在那里抽烟呢,看到万丽出来,吓了一跳,赶紧把烟掐了,说,嫂子,大哥去买菜了。万丽说,怎么又买菜?二道说,还做晚饭呢,嫂子,晚饭你想不想吃咸肉煮饭,那是很开胃的。万丽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已经麻烦你大半天了。二道说,这算什么,嫂子你别放在心上。

  万丽知道今天是劝不住他的了,等孙国海回来,也顾不得讲究礼貌了,把孙国海喊进卧室,说,二道忙了大半天了,让他回去吧。孙国海说,二道还要替我们弄晚饭。万丽说,中午还有那么多菜没吃了,再做也是浪费了。孙国海说,二道说,弄晚饭时,还要教我几招。万丽说,时间太长了。孙国海说,没事的,二道这个人,就是这样,热心肠。万丽哭笑不得,她差一点说“不是他时间太长,是我觉得时间太长”,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毕竟人家一片好心,放弃休息时间,来帮助他们,总不能赶人家走吧。
god bless me ~~~
[39楼]   《女同志》十四(2)
头像
晚饭端出来的时候,孙国海更兴奋了,说,万丽,我今天又学了三道菜,田螺嵌肉、清蒸鲈鱼,还有蒜泥蕹菜——二道也高兴地说,嫂子,大哥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的,你猜猜看,哪几道菜是大哥做的。万丽说,他能把稀饭烧成烂干饭,就是水平了。大家笑了,气氛很好,孙国海开了一瓶黄酒和二道两人对喝起来,喝了点酒,话就更多了,东拉西扯,万丽很快就发现,他们对每一个涉及到的话题,都兴致勃勃,而且,转换话题也是出人意料地快,有时候一秒钟前还在说着一个话题,一秒钟后其中的一个突然把话题转移了,另一人也就非


常迅速几乎不假思索地跟上了。

  一顿饭吃吃聊聊,进行得很慢,万丽有点坐不住了,孙国海和二道都感觉不出来,万丽只好说,国海,你和二道还要喝吗?孙国海和二道同时看看酒瓶,同时说,才喝了大半瓶呢。万丽说,那,你们慢慢喝,我休息一会儿。孙国海和二道又同声说,你休息你休息。万丽就退出了,回到卧室,拿出一份办公室急等着要的材料写了起来。外面的两人谈兴仍然十足,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断断续续地传进卧室,只是万丽心用在工作上,也没在意他们又谈了些什么。

  一直到快十点了,万丽才听到外面有一点不同的动静了,以为二道要走了,便开了门出来看看,才发现,他们只是从餐桌移到了沙发,茶几上多了两个茶杯,孙国海架着二郎腿坐着,二道站在电视机边上,拨弄着电视的天线,一边弄一边摇头说,大哥,这不行,图像太差了,过天我请人过来帮你装个室外天线。说着也到沙发上坐下,两人眼睛看着电视,说的却是其他的内容,二道说,你知道薛方吧?孙国海说,是机关工会的老薛?二道说,就是老薛,上个星期他们单位组织去南方考察,买了一大堆假金器回来,后来发现上当了,硬要单位补偿他。孙国海道,怎么要单位补偿呢?二道说,他说去南方考察是公差,既然是出公差时受的损失,公家就应该赔偿。孙国海道,小子倒也想得出来。二道又说,油要涨价了,米也要涨价了。孙国海说,涨价怎么样呢,你去囤米积油吗?放在哪里呢,浴缸放米,油放在哪里呢?二道笑道,你住得比我宽敞,我寄到你这里。

  两人专心说话,也没有发现万丽出来,一直到万丽走到他们面前,才看到万丽,二道站了起来,说,嫂子还没休息啊?万丽说,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们也该休息了。二道又坐下去,说,我们没事的。孙国海说,是呀,我们身体好,也不困,喝了点酒还兴奋,要不,你就早点睡吧。这星期天一整天,万丽都没能跟孙国海说几句话,本来她还想和孙国海一起上街转转,看看婴儿用品,可二道一来,菜虽然吃得可口,但时间却全泡给二道了,这会儿都已经十点了,二道还没有走的意思,孙国海也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万丽心里早有点不耐烦了,说,国海,我还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一下呢。

  二道这回听明白了,又站了起来,说,大哥,你们有事,我就早点走了。孙国海说,不急的,你再坐坐。二道又想坐下了,万丽赶紧对孙国海说,你就别留二道了,他一个星期天全泡在我们家,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他爱人要怪你怪我不懂道理的。二道说,她才不会呢,她只要儿子在跟前,我在不在无所谓的。孙国海说,是呀,二道我们平时一起玩都知道他的,不怕老婆的。万丽说,不管怕不怕老婆,这么晚了不回家总是不大好的。说着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动作已经让人感觉到要送客了,二道也感觉到了,就离开了沙发,孙国海见此情形,也只好站了起来。

  万丽赶紧抓住机会说,二道那就谢谢你了。二道说,不用谢不用谢。又回头朝孙国海说,大哥,那我就先走了,以后,只要你愿意,我每个星期都可以来。万丽赶紧说,不用不用,那太不好意思了,你家里也有事情的。二道说,没事的。万丽说,你爱人会有意见的。二道说,才不会呢,我说是到大哥这里来帮忙的,她不会有二话,她还恨不得自己来做呢。万丽拿眼光去恳求孙国海,希望他阻止一下,但孙国海却看不懂她眼睛里的意思,还附和着二道说,那就太好了,说实在的,今天我看到万丽吃菜吃出滋味来了,我真的好高兴,二道你不知道,万丽有一两个月都没好好吃东西了。二道说,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只要大哥你的烹饪水平还不如我,我就来给嫂子做菜,等你的水平达到或超过我了,我就不来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二道,孙国海洗了一下脚,就钻进被窝了,等万丽洗好了过来,他已经双眼迷离、睁不开来了。万丽说,你刚才还说不困,怎么一会儿就要睡着了?孙国海含糊道,怎么不困,天天上班,星期天又忙了一天。万丽说,二道呆的时间太长了,把大家拖得很疲劳,尤其是精神上。孙国海虽然睡意蒙眬,头脑却还清醒,说,精神上有什么疲劳,和二道说话,是最放松,无话不谈,谈什么都不要紧的。万丽说,那是你,对我来说不一样,家里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人来,挺难受挺别扭的。孙国海说,但人家是来帮助我们的呀,不能帮助的时候要帮助,一帮助完了,就赶人家出门。

  万丽听孙国海这么说,就有点来气,说,你的许多朋友,都来过我们家,我赶谁走过吗?孙国海说,万丽你误会了,我没有说你赶谁走,我是说和朋友聊聊天,是开心的事情。万丽说,你只顾你自己开心。孙国海的睡意被赶跑了些,他愣了愣,好像没有明白万丽说的话,想了想,才说,你是不是不想要二道教我做菜?万丽没有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国海,我单位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向秘书长调走后,我的境遇不是太好——孙国海还没有听完,就翻身坐了起来,涨红了脸,瞪大眼睛问道,他们把你怎么了?
god bless me ~~~
[40楼]   《女同志》十四(3)
头像
万丽差点脱口说出些什么,但一想到上次的金美人事件,心头一紧,赶紧吸取教训,立刻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改口道,没有没有,他们没有把我怎么样,只是,我这一阵,反应严重,我想请一阵病假。孙国海说,那太好了,我早就想让你请病假了,又怕你太看重工作,办公室的工作,关你什么事?万丽一听孙国海这话,又觉得不中听,便说,这是两回事,我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工作都不关心,不管不问,怎么能进步呢?孙国海说,你再卖力,向秘书长调走了,你的卖力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万丽说,你总是哪壶不


开提哪壶,总是要刺激我是不是?孙国海叫屈了,我怎么是要刺激你?我是想劝劝你,想开点。万丽说,我很想得开。

  万丽第二天就到医院开了半个月的请假条,交到办公室后,就回家休息了。她也开始研究菜谱,每天孙国海下班回来,都能尝到万丽新学的手艺,孙国海一高兴,就说,唉,有人建议女人回归家庭,回归厨房,我是举双手赞成的!万丽说,我回归了厨房,你养我啊?孙国海更是得意忘形了,说,本来嘛,就应该男主外女主内。万丽听了又不高兴,说,你主外?你主了没有?孙国海说,外面哪件事情我办不成的?万丽说,那倒是,别人的事情你样样办得成,就自己的事情不成。孙国海说,我自己什么事情不成的?万丽发现话题又回到“进步”上去了,就闭嘴不说了。

  这天晚上来了一个客人,是文化系统的,喜欢画画,这人也不知怎么跟孙国海认识上的,进门见过万丽,微红着脸点了一点头,孙国海就陪他坐在沙发上了。万丽照例是回到卧室,她虽然病假在家,但心里仍然放不下办公室的工作,病假期间没有工作任务,她就自己找来一些学习材料,认真研究学习。学着学着,万丽不知怎么想起了妇联的同事余建芳,想起自己在妇联工作的时候,余建芳就是这样自觉地严格地要求自己,没有工作任务的时候,就是看材料,看文件,背文件,永远也看不完,那时候万丽觉得不可理解,觉得余建芳这种行为很可笑,甚至怀疑她是做给人看的,但是现在她自己也成了余建芳,病假在家还认真看书学习,这可不是做给人看的,没有人看得见她,万丽忽然地想到了两字:进步。

  万丽看一会儿,就放下书,侧耳听听外面的声音,但是几乎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声音,万丽几次都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想起身出去,但刚刚走到卧室门口,又听到孙国海的一两句话,但并没有那个人的回答,然后孙国海再说一两句,那个人仍然没有回答,最多就是“嗯哼”一声,后来,声音又没有了,两个人都沉默着,万丽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要干什么,忍不住打开一条门缝,朝外张望,果然是两个人都默默坐在沙发上,各人面前一杯茶,孙国海几次摸出烟,但又收回去。万丽实在觉得不可思议,但她没有再像上次二道来的时候那样跑出来赶走二道,她已经学会了让自己在工作中等待。

  一直到很晚很晚,那个朋友才走,万丽是听到了他们的动静的,但她没有出来,等孙国海送走了客人,轻手轻脚进卧室,却发现万丽并没有睡,孙国海“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睡了。万丽说,我还没洗脚呢。孙国海说,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你要当心身体。万丽说,你们坐在那里,我到卫生间去都不太方便。孙国海说,有什么不方便,你去好了。万丽说,你们两个又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我进卫生间,一举一动都在你们耳朵里了。

  孙国海说,这倒是的,这种房子,结构不合理,卫生间的门紧对客厅,客厅又小,坐沙发的人,等于是坐在卫生间门口。万丽说,你们两个闷坐着干什么呢?孙国海说,嘿嘿,坐坐。万丽说,是不是他有什么困难找你帮忙?孙国海说,没有,他送给我一幅画。一边说,一边把那画展开来给万丽看,画的是竹子。万丽也不懂画,说不出什么来,只是说,这个人很内向?孙国海说,是呀,不大说话的。万丽说,那他既然不说话,稍坐一下就可以走了,干什么一直要坐到这么晚,你们这么干坐着,连电视也不开,不觉得无聊吗?孙国海又说,嘿嘿,坐坐。万丽说,你真是好耐心。孙国海又是“嘿嘿”一笑。万丽感到很气愤,说,孙国海,你把精力和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孙国海说,这也不能说是浪费时间,人家上门来,坐一会儿,这有什么啦?万丽说,如果你把这样的耐心和精神放在工作上,你早就进步了。孙国海说,我怎么没进步?万丽不客气地说,你进步,你进步在哪里?你进机关都几年了,连个副科长都没有干上,还进步了?孙国海说,进步不进步,不能光看升不升官吧,升了官就是进步,不升官就是不进步?万丽一时语塞,倒觉得自己没道理了,目光短浅,沉不住气。

  关于进步的谈话,在万丽和孙国海这里,总是进行不下去,两人的基本观点不同,就谈不到一块去,如果再往下谈,必定又以生气告终。当然,也只是万丽生气,孙国海没有那么多气可生,他活得滋润得很,进步不进步,孙国海觉得,只要自己认为自己是进步的,就行了。

  第二天,万丽一早就起来了,孙国海说,你又不上班,再睡一会儿吧。万丽说,我要上班。孙国海扳着指头算了算,说,你病假还有好几天呢。万丽说,我不休了。孙国海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她忽然间犯了哪根筋。
god bless me ~~~
4  /  19  页   12345678» 跳转

快速回复帖子

   

2007 白骨精公社 版权所有 Mail to: baigujing@hy-gs.com 建议使用IE6游览器,在1024*768屏幕分辨率下游览本网站
Sitemap网站地图